圆形波导模式 是指受导电管壁边界条件约束而在圆形波导中形成的横电(TE)或横磁(TM)电磁波场分布形式。每种模式都具有特定的截止频率,使波导表现为高通滤波器,其中 TE₁₁ 模式作为主模能够支持高保真通信所需的单模传输。在这些模式中,携带能量的群速度始终低于光速并取决于工作频率,而其相速度则会表现为快于光速。
从光纤中传输的光信号到乐器中振动的空气柱,引导波动的现象无处不在。然而,当我们将目光投向高频电子学的世界——例如雷达和卫星通信中的微波——空心金属管,即“波导”,便成为引导能量流动的主角。但是,电磁波在这样一个受限空间内的行为远非自由传播那般简单。它们无法以任意形式存在,而是遵循一套严格的规则。是什么决定了哪些波可以通行,哪些会被阻挡?它们在管道内的传播速度又有何奥秘?解答这些问题,是理解和设计所有高频系统的基础。
本文将通过三个章节,系统地揭开圆形波导的神秘面纱。第一章将深入探讨其核心概念,定义被称为“模式”的允许传播形态,并解释决定波能否通行的关键物理量——“截止频率”与色散关系。第二章将跨越理论与实践的桥梁,探索波导在通信工程、雷达技术中的巧妙应用,乃至其与粒子物理等前沿领域的深刻联系。第三章则将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实践问题,引导你亲手计算和分析波导的关键参数,从而将理论知识内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现在,让我们启程,首先进入第一章,一同探索圆形波导模式的原理与机制。
想象一下,您轻轻拨动一根吉他弦。它并不会随意振动,而是以一组特定的、和谐的模式振动——基频和一系列泛音。同样,一个被敲响的鼓面也会形成精美的驻波图案。现在,让我们把这种想法从机械振动延伸到电磁波。波导,就像它的名字所暗示的那样,是一个引导电磁波的“管道”。但它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通道;它是一个严格的“剧场”,只允许特定模式的电磁“舞蹈”在其中上演。这些被允许的、能够稳定传播的电磁场分布,我们称之为模式 (modes)。
这些模式是如何分类的呢?它们主要根据电场和磁场相对于传播方向(我们称之为 轴)的指向来区分。这就引出了两大基本家族:
横电模 (Transverse Electric, TE modes):顾名思义,在这种模式下,电场 完全 横向于传播方向。这意味着,无论您在波导内的何处观察,沿 轴方向的电场分量 始终为零。所有的电场能量都约束在与传播方向垂直的平面内振荡。
横磁模 (Transverse Magnetic, TM modes):与 TE 模相对应,TM 模的特点是磁场完全横向于传播方向。在这里,沿 轴方向的磁场分量 始终为零。
这种分类并非人为的便利,而是麦克斯韦方程组在波导边界条件下自然产生的结果。这揭示了物理世界的一种深刻的对称性和结构性。
知道了波分两种,我们如何进一步描述每一种模式内部千姿百态的场分布呢?就像给乐曲编号一样,我们用两个整数索引 和 来标记每一种模式,例如 TE 或 TM。这两个数字并非凭空而来,它们精确地描绘了电磁场在波导横截面上的“肖像”。
角向指数 (Azimuthal Index):这个数字告诉我们,当我们沿着一个固定的半径绕波导中心走一圈时,场的强度会经历多少个完整的周期性变化。如果 ,场图样看起来像一个简单的偶极子;如果 ,它就像一个四极子,有两个正瓣和两个负瓣。如果 ,则表示场是轴对称的,无论您转向哪个角度,看到的场分布都一样。它就像一朵花的花瓣数量。
径向指数 (Radial Index):这个数字则描述了从波导中心向管壁移动时,场分布的复杂程度。 通常与场在径向上的“零点”或“峰值”数量有关。 表示最简单的径向分布,而更高的 值则意味着更复杂的、层层嵌套的环状结构。
这些模式的数学描述听起来可能很吓人,它们涉及一种叫做“贝塞尔函数”的特殊函数。例如,一个 TE 模式的纵向磁场可以被写成这样的形式:
别被这些符号吓到!让我们像物理学家一样看待它。 只是一个振幅常数。 部分完美地对应了我们刚才讨论的角向指数 ——它描述了“花瓣”的数量。而 呢?贝塞尔函数 可以被看作是圆形几何中的“正弦”或“余弦”函数。它是描述在圆形边界内振动的波动的自然语言。公式中的 是径向距离, 是波导半径,而 是一个由边界条件决定的神秘数字。正是这个数字,将我们引向下一个核心概念。
波导最令人着迷的特性之一是,它并非对所有频率的电磁波都一视同仁。对于每一种特定的模式,都存在一个最低频率门槛,只有高于这个频率的波才能在波导中传播。这个频率被称为截止频率 (cutoff frequency, )。低于这个频率的信号会被迅速衰减,仿佛撞上了一堵墙。
为什么会存在截止频率?我们可以用一个直观的图像来理解。想象一下,在波导中传播的模式是由一系列在管壁之间以一定角度来回反射的平面波叠加而成的。为了让波能够沿着波导向前传播,这些反射波必须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发生相长干涉。如果波的频率太低(意味着波长太长),它在横向上就“施展不开”,无法形成稳定的、向前行进的波包。它只会在横截面上来回“晃荡”,能量无法有效地沿着 轴传输。截止频率,正是从这种横向“晃荡”转变为向前传播的临界点。
截止频率由两个因素决定:波导的几何尺寸(半径 )和模式的种类(由 决定的场图案)。其关系可以简洁地表示为:
这个“常数”正是前面提到的贝塞尔函数的根,如 或 。对于一个给定的波导(半径 固定),模式越复杂( 越大),对应的根值就越大,截止频率也就越高。这很直观:要维持一个更精细、更复杂的场图案,需要更高的能量,也就是更高的频率。
在所有可能的模式中,截止频率最低的那一个被称为主模 (dominant mode)。对于标准的圆形波导,主模是 TE 模式。它的截止频率由贝塞尔导数函数的第一个根 决定,这是所有模式中最小的非零根值。紧随其后的是 TM 模式,其截止频率由 决定。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控制信号的频率 处于 的范围内,那么波导中就只有 TE 这一种模式可以传播。这在通信工程中至关重要,因为“单模”传输可以避免不同模式间由于速度不同而引起的信号失真。这个原理也反过来指导着设计:如果我们想让两种不同模式在不同尺寸的波导中拥有相同的截止频率,我们只需调整它们的半径比,使其等于对应根值的比率即可。
一旦信号的频率超过了截止频率,波终于获得了“入场券”,可以沿着波导前行了。但它的旅程并非一帆风顺,其速度展现出一种奇妙而深刻的物理现象——色散 (dispersion)。
所有这一切的核心是一个极其优美的方程,即色散关系:
这里, 是电磁波的角频率(), 是真空中的光速, 是由模式和波导尺寸决定的截止波数,而 则是波沿着 轴传播的传播常数。这个方程就像是引导波的“勾股定理”:自由空间中的总波数()的平方,等于横向波数()的平方与纵向传播常数()的平方之和。
这个简单的关系式引出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速度:
相速度 (): 这是波的等相位面(例如波峰)沿着波导传播的速度,定义为 。从色散关系中我们可以解出 。因为 总是小于 ,所以 总是 大于光速 !这听起来像是对爱因斯坦的公然挑战。但别担心,相对论安然无恙。相速度超光速是一种视觉幻象,就像你用激光笔在月球表面快速划过,光斑移动的速度可以远超光速,但没有任何物质或信息真的以那个速度在传递。它只是相位信息的传递速度。
群速度 (): 这才是真正重要的速度——能量和信息(即波包)在波导中传播的速度。它定义为 。通过对色散关系求导,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同样简洁而深刻的结果:
这个公式告诉了我们关于能量传播的一切。在截止频率处(),群速度 。能量被困在原地,无法前进。而当频率远高于截止频率(), 趋近于光速 ,此时的波越来越像在自由空间中传播。最关键的是,群速度永远不会超过光速 。
现在,让我们欣赏这两种速度共舞的华尔兹。将它们的表达式放在一起,我们会发现一个惊人的关系:
相速度与群速度的乘积,恒等于光速的平方!这是一个何等优雅而和谐的结论!一个超光速的“幻影”和一个亚光速的“实体”,以一种完美的方式相互制约,它们的几何平均值恰好是宇宙的基本常数 。这不仅是一个计算技巧,更是波导物理内在统一与和谐之美的体现。随着频率从截止点向高频移动,相速度从无穷大减小,而群速度从零增加,但它们的乘积始终保持不变。这种能量分布的变化也体现在场的结构上,例如对于TM模式,其横向电场能量与纵向电场能量之比为 ,这表明离截止点越远,波的能量也越倾向于横向分布,行为更接近自由空间中的光波。
在实际应用中,如果输入信号的频率足够高,以至于超过了多个模式的截止频率,那么这些模式就会被同时激发,一同在波导中传播。由于不同模式(例如 TE 和 TM)具有不同的截止频率 和传播常数 ,它们在波导中的“旅行速度”也各不相同。
当这些“速度”不同的波叠加在一起时,它们会发生干涉,沿着波导轴线方向形成一种周期性的强弱起伏图样,这就是拍频 (beat) 现象。这种空间上的干涉周期被称为拍长 (beat wavelength),它的大小由两种模式传播常数之差决定:。这种由模式不同引起的信号展宽或失真,被称为模间色散,是光纤通信和高频电路设计中需要仔细考量和设法克服的关键挑战。
从基本模式的定义,到场分布的精美图案,再到由截止频率和色散关系主导的奇妙动力学,圆形波导的世界向我们展示了物理定律在受限空间中是如何编织出复杂而又充满秩序的壮丽图景的。
在前一章中,我们花了相当大的精力去理解圆形波导的内在“游戏规则”——那些由麦克斯韦方程和边界条件共同谱写的、关于横电(TE)和横磁(TM)模式的交响曲。我们看到了场如何以精美的模式分布,也理解了“截止频率”这一概念如何像一个严格的守门人,决定着哪些波可以通行,哪些则被拒之门外。你可能会想,这些由贝塞尔函数描述的复杂模式,除了在纸上推导和在计算机上模拟之外,究竟有什么用呢?
这是一个绝佳的问题。物理学的魅力恰恰在于,这些看似抽象的数学规则,一旦被我们掌握,就变成了创造奇迹的强大工具。在这一章里,我们将踏上一段旅程,从最务实的工程设计出发,一路探索到粒子物理和统计力学的前沿。我们将看到,圆形波导不仅仅是传输微波的管道,它更像是一个微型实验室,一个窗口,让我们得以窥见物理世界深刻的统一性与和谐之美。
想象一下,你的任务是设计一条能在城市之间高速传输海量数据的信息高速公路。如果这条公路上有无数条车道,每条车道的限速都不同,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从一端同时出发的汽车,到达另一端时必然有先有后,整个车队会变得混乱不堪。这对数据信号来说是致命的,它会导致信号脉冲的严重失真,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模式色散”。
为了保证信号的纯净和高保真,工程师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只允许一种模式——也就是一个“车道”上的波——在波导中传播。这就是“单模操作”背后的思想。他们利用了我们在前一章学到的截止频率特性。每一种模式都有自己的最低通行频率。工程师们会精心选择波导的半径 和工作频率 ,使得工作频率刚好高于最低的非零截止频率(属于基模 ),但又低于下一个更高模式(通常是 )的截止频率。
这样一来,就开辟出了一段宝贵的“单模工作频带”。在这个频带内,只有 模式能够“昂首阔步”地前进,而所有其他高阶模式都因频率过低而被抑制,无法形成有效的传播。信号因此能够以近乎完美的形式从一端传输到另一端,确保了通信的质量。这个单模工作频带的宽度,即最高频率与最低频率之比,完全由贝塞尔函数的根的数学特性决定,对于任何标准的圆形波导,这个比率大约是 1.31。给定一个具体的波导半径,工程师就可以精确计算出这段宝贵的带宽,单位通常是千兆赫兹(GHz)。
当然,仅仅让信号通过是不够的。在许多应用中,比如卫星通信上行链路或大功率雷达系统中,我们需要传输巨大的能量。一个波导能承载多大的功率呢?这直接取决于其内部电场和磁场的强度分布。通过对特定模式(如 模式)的坡印亭矢量在整个横截面上积分,我们就能计算出总的传输功率。这个计算告诉我们,为了传输更高的功率,我们需要更强的场,而这又受限于波导材料的击穿电压。这些都是工程师在设计高功率微波系统时必须仔细权衡的因素。
几何形状本身也是一个关键的设计旋钮。我们为什么常常选择圆形波导?有时方形波导可能更容易制造。通过比较一个半径为 的圆形波导和一个边长为 的方形波导,我们会发现,尽管它们的尺寸相似,但它们的截止频率特性却由完全不同的数学规则支配——圆形波导依赖贝塞尔函数,而方形波导依赖简单的正弦函数。计算表明,它们的基模截止频率之间存在一个由 和贝塞尔函数零点 决定的固定比率。这种比较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道理:虽然具体的数学形式随几何而变,但“边界决定模式”这一基本物理原理是普适的。
更有趣的是,我们熟悉的同轴电缆,其实可以看作是圆形波导的一个特例。想象一个同轴电缆,我们让其中心导体的半径 逐渐趋近于零。在这个极限下,它就变成了一个中空的圆形波导。可以证明,当内导体消失时,同轴电缆中原本可以传输直流信号的TEM模式不复存在,而其谱系中的“第一高阶模式”—— 模式——便成为了这个新形成的空心波导的基模。这优美地展示了不同物理结构之间的深刻联系。
我们已经设计好了波导这条“公路”,但如何让信号“上路”呢?我们必须有一种方法来有效地将能量从信号源耦合进波导,并激发我们想要的特定模式。这就像是为高速公路设计一个高效的入口匝道。一种巧妙的方法是在波导的端板上开一个特定形状的缝隙。例如,要在一个圆形波导中选择性地激发具有完美轴对称性的 模式,我们可以在端板上开一个同心的环形窄缝。通过理论分析可以发现,当这个环缝的半径 与波导半径 的比值等于贝塞尔函数零点之比 时,激发效率最高。这再次体现了理论与实践的完美结合:通过对场模式的深刻理解,我们可以精确地设计出“模式选择器”。
那么,如果我们将波导的两端用金属板封死,会发生什么呢?波在其中来回反射,形成驻波。在特定的频率下,波的能量会被有效“囚禁”在空腔内,形成强烈的共振。这样一个封闭的金属盒子被称为“谐振腔”,它就像是微波世界的“音叉”。圆柱谐振腔的谐振频率由其半径 、长度 以及我们熟悉的贝塞尔函数零点共同决定。例如,通过计算可以得到 模式和 模式的谐振频率之比。这些谐振腔是微波技术的心脏,被广泛应用于振荡器(如速调管)、滤波器和高精度测量仪器中。
到目前为止,我们讨论的应用虽然巧妙,但似乎都在直觉的范围之内。现在,让我们进入一些更奇特、甚至违反直觉的领域。正是这些“反常”现象,往往隐藏着更深刻的物理。
在真实的波导中,金属壁的电导率虽然很高,但终究是有限的。这意味着当电磁波传播时,会在管壁上感应出电流,从而产生焦耳热,导致信号能量的损耗和衰减。直觉告诉我们,频率越高,趋肤效应越显著,壁上的电阻应该越大,损耗也应该越严重。对于绝大多数波导模式(如所有TM模式和 的TE模式),情况确实如此。
然而,物理学总是充满了惊喜。对于一类特殊的模式——轴对称的 模式——奇迹发生了。当工作频率远高于其截止频率时,它们的衰减系数竟然随着频率的升高而减小!这怎么可能呢?
答案就藏在这些模式独特的场结构中。对于 模式,其在管壁上感应出的表面电流,是纯粹的、一圈圈闭合的周向(或称“环向”)电流。它没有任何纵向(沿着波导轴线方向)的电流分量。物理学家们通过详细计算发现,虽然管壁的表面电阻 确实随着频率的平方根 而增加,但对于一个给定的场强,波导传输的总功率 随频率的增加要快得多(在高频极限下近似与 成正比)。衰减系数 正比于单位长度的损耗功率 与传输总功率 之比。最终,总功率的急剧增长压倒了电阻的缓慢增加,使得衰减系数反比于 ,随频率升高而下降。
这个非凡的特性曾一度激发了人们利用 模式进行长距离、低损耗毫米波通信的巨大热情。尽管后来光纤技术后来居上,但 模式的这一反常衰减特性,至今仍然是电动力学中一个关于对称性如何导致优美物理特性的经典范例。
我们的大部分讨论都建立在“完美导体”这个理想化的模型上。在真实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绝对完美的。幸运的是,我们的理论足够强大,可以容纳现实世界的不完美。通过引入一个更实际的边界条件——列昂托维奇阻抗边界条件 ,我们可以描述良导体表面的损耗效应。这里的 是复数的表面阻抗。
当我们把这个更真实的边界条件应用于求解波导中的TM模式时,我们发现,描述截止频率的本征方程不再是简单的 ,而是一个修正了的、包含表面阻抗 的复杂方程。这告诉我们,现实世界的损耗会轻微地改变模式的特性,并导致传播常数 出现一个微小的虚部,这正是衰减的数学体现。这不仅让我们能够更精确地计算损耗,更重要的是,它展示了一个伟大物理理论的标志:它不是一个脆弱的空中楼阁,而是一个坚固的框架,能够通过合理的修正,将现实世界的复杂性优雅地包含进来。
波导的半径一定是恒定的吗?不一定。想象一个半径 沿着轴向 缓慢变化的波导,我们称之为“锥形波导”。如果一个波包在这种渐变的结构中传播,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里,经典力学中一个深刻的概念——“绝热不变量”——登上了舞台。对于一个在缓慢变化的环境中运动的振子,其能量与频率之比 是一个近似的守恒量。令人惊奇的是,这个原理同样适用于在锥形波导中传播的波包。由于波包的频率 保持不变,这意味着它的总能量 在传播过程中也近似守恒。
但是,波包的总能量等于能量密度乘以其所占据的体积。当波导半径 变窄时,波包的横截面积减小,同时其群速度 也会发生变化。为了保持总能量 不变,波包的能量密度,也就是电场强度的平方 ,就必须相应地改变。详细的计算表明,当波导从半径 缓慢变窄到 时,峰值电场强度会增加。这个现象并非只是一个理论上的趣闻,它正是喇叭天线工作的基本原理。喇叭天线就是一个锥形波导,它将来自于馈源的、被高度约束的波导模式,平滑地、绝热地过渡到在自由空间中传播的球面波,从而实现高效的能量辐射。
我们旅程的最后一站,将把我们带到物理学最激动人心的前沿。在这里,小小的圆形波导将化身为一个桌面上的宇宙,让我们得以模拟和研究来自粒子物理学和统计物理学的基本现象。
我们都知道,任何物体的运动速度都不能超过真空中的光速 。但是,在介质中,光的相速度会降低为 ,其中 是介质的折射率。一个高速运动的带电粒子,其速度 完全有可能超过这个介质中的光速。当这种情况发生时,粒子会发出一束锥形的电磁辐射,就像超音速飞机产生的声爆一样。这种现象被称为“切伦科夫辐射”。
现在,想象一下,这样一束超光速的粒子沿着填充了介质的圆形波导的轴线飞行。它所产生的切伦科夫辐射不再是自由地向空间传播,而是被“俘获”并耦合进波导允许的那些分立的TM模式中。为了让能量有效地从粒子转移到波场中,粒子的速度 必须与波沿轴向的相速度 相匹配——这就是“同步条件”。这个条件,再加上波导自身的色散关系,决定了只有在特定的离散频率上才能产生辐射。
更美妙的是,当我们计算这些被激发的TM模式的波矢量 与粒子运动轴线之间的夹角 时,我们得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结果:。这个角度,竟然与粒子在无界介质中产生的经典切伦科夫角完全相同!它不依赖于具体的模式(),也不依赖于波导的半径。波导的几何结构只是像一个筛子一样,从连续的可能辐射中“筛选”出了离散的模式,但辐射的基本物理定律并未改变。
此外,如果介质本身是色散的,即折射率 随频率 变化,那么粒子能够激发模式的阈值速度也将变得更加复杂,它将取决于介质的色散特性和波导的几何参数。这类研究对于粒子探测器和新型辐射源(如自由电子激光器)的设计至关重要。
波导中的模式,正如我们所见,是一个个分立的、可数的集合(),就像一个梯子上的横档。而我们所处的自由空间,似乎允许任何方向、任何频率的波存在,形成一个连续的谱。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图景,如何才能统一起来呢?
答案是,让波导的半径 趋向于无穷大。可以想象,当波导越来越宽时,原本分立的模式截止频率会变得越来越密集。在 的极限下,这些“横档”之间的间距趋近于零,最终融合成一个连续体。
我们可以用一个叫做“模式密度” 的量来精确地描述这个过程。它告诉我们在单位横截面积、单位横向波波数范围内,有多少个TM模式。通过运用数学物理中一个深刻的定理——外尔定律(Weyl's Law),我们可以推导出,在 的极限下,圆形波导的TM模式密度为 。这个结果,与二维自由空间中平面波的态密度完全一致!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学上的巧合。它揭示了一个贯穿整个物理学的普适概念——“态密度”。从普朗克解释黑体辐射,到固体物理中描述电子能带,再到量子场论中的真空能计算,态密度的思想无处不在。而我们朴素的圆形波导,竟然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如此具体而直观的例子,让我们亲手触摸到这个深刻的物理概念。
我们的旅程从设计一条光纤般纯净的微波通信链路开始,途经奇特的低损耗模式和精巧的喇叭天线,最终抵达了粒子物理的切伦科夫辐射和统计物理的态密度。回首望去,我们不禁惊叹:所有这些五花八门、跨越多个学科领域的现象,竟然都源自于同一套简单的物理定律——麦克斯韦方程组与边界条件的结合。
这正是物理学的伟大之处。它向我们展示,自然界的底层逻辑是何等的简洁与统一。对圆形波导模式的研究,远不止于培养一名优秀的电气工程师。它更是一次思想的训练,一扇探索物理世界内在美的窗户,让我们得以领略到,在纷繁复杂的表象之下,万物皆由共同的旋律谱写而成。
理解波导的物理尺寸与其工作特性之间的关系是微波工程的基石。第一个实践练习聚焦于最基本的设计计算:确定圆形波导所需的半径,以实现其主模 的特定截止频率。通过解决这个问题,你将巩固对几何结构如何决定传播阈值的理解。
问题: 一位工程师正在为一个高频通信系统设计一段空气填充的圆形波导。该设计要求波导仅在高于临界截止频率 时支持信号传播。低于此频率时,波导应衰减信号。对于圆形波导,其主导传播模式是指定为 TE 的横电 (TE) 模式。对于 TE 模式,其截止波长 由波导内半径 决定,其关系式为 ,其中 表示方程 的第 个根,而 是 n 阶第一类贝塞尔函数 (Bessel function) 的导数。对于主导的 TE 模式,相应根的值为 。
该系统设计的截止频率为 。假设波导中填充的是空气,光速可取为 ,请计算波导所需的内半径 。
将最终答案以毫米 (mm) 为单位表示,并四舍五入到三位有效数字。
虽然几何结构是主要因素,但填充在波导中的材料在决定其属性方面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本练习探讨了引入电介质材料如何改变截止频率。这一原理不仅仅是理论上的概念,它也是在元件设计中用于调谐频率响应或实现器件小型化的实用方法。
问题: 一个中空圆柱形金属管被用作圆形波导。最初,波导中充满空气,其电磁特性可以近似为真空的特性(介电常数 ,磁导率 )。在此配置下,测得主导横电(TE)模式的截止频率为一个特定值 。
然后,空气被完全抽出,并替换为一种非磁性、无损耗、各向同性的介电材料,其相对介电常数为 。波导的几何形状,包括其半径,保持不变。
在填充介电材料后的波导中,主导TE模式的新截止频率 是多少?
A.
B.
C.
D.
E.
在实际应用中,当工作频率远高于其基本截止频率时,波导可以同时支持多种传播模式。这最后一个实践练习要求你进行一次综合分析,以确定在给定的工作频率下可以传播的总模式数量。这项技能对于预测波导性能和管理模间色散、干扰等潜在问题至关重要。
问题: 一位工程师正在设计一个短程通信链路,使用一个空心、充满空气的圆形波导,其内半径为 。该系统设计工作频率为 。电磁波可以通过波导以几种不同的模式传播,这些模式被称为模。这些模被分类为横磁(TM)模或横电(TE)模。一个特定的模,记为 或 (其中 和 为整数索引),只有在工作频率 高于该模的特定截止频率 时才能传播。
截止频率由贝塞尔函数及其导数的根确定。令 为 阶第一类贝塞尔函数 的第 个根,令 为其导数 的第 个根。下面提供了一些相关的前几个根:
的根,记为 :
的根,记为 :
为了计数,角向指数 的模(例如 )因偏振简并性而被视为两个独立的模,而 的模(例如 )被视为单个模。假设空气中的光速为 。
确定在该工作频率下,此波导支持的独立传播模的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