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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偏振

SciencePedia玻尔百科
定义

光的偏振 是横波的一种基本特性,描述了光波中振荡电场的空间取向。它可以通过遵循马吕斯定律的线偏振器进行过滤,或利用波片产生相位差来转化为圆偏振或椭圆偏振。这一原理广泛应用于液晶显示器、3D 电影以及地质和应力分析等科学领域。

关键要点
  • 光的偏振描述了其电场振动的有序性,可分为非偏振、线性偏振、圆偏振和部分偏振等状态。
  • 偏振片通过选择性吸收来产生线偏振光,而波片则通过引入相位差来改变光的偏振形式,例如将线偏振光变为圆偏振光。
  • 自然界的反射(布儒斯特角)、大气散射,以及材料内部的应力或各向异性晶体结构,都是产生偏振的重要物理机制。
  • 偏振技术的应用极其广泛,从消除眩光的太阳镜和液晶显示屏,到3D电影、材料应力分析,乃至前沿的量子信息处理和天体物理观测。

引言

我们通常将光视为一束直线传播的能量,但在这简单画面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为深刻和奇特的属性——偏振。从湖面耀眼的眩光到3D电影带来的沉浸式体验,从手机屏幕的绚丽色彩到天文学家探索宇宙奥秘的蛛丝马迹,偏振现象无处不在,它揭示了光作为电磁波的内在律动。然而,这一重要概念常常被笼罩在神秘的面纱之下。本文旨在系统地揭开这层面纱,解决从“什么是偏振”到“它如何塑造我们世界”的一系列问题。我们将带领读者踏上一段探索之旅,从最基本的物理原理出发,逐步深入其在现代科技和前沿科学中的关键应用。现在,就让我们从第一章开始,深入其核心,探究偏振的基本原理与机制。

原理与机制

在“引言”中,我们瞥见了光的偏振这一奇特属性。现在,让我们像物理学家一样,卷起袖子,深入探索其背后的原理与机制。想象一下,我们不再将光看作一束简单的光线,而是去窥探其内在的律动。光是一种电磁波,它的电场和磁场在垂直于传播方向的平面上振动。这个振动的“方向”,就是我们所说的“偏振”。

混乱与秩序:偏振光与非偏振光

我们周围的大多数光源,比如太阳、白炽灯泡,发出的都是非偏振光​。你可以想象一大群人,每个人都在胡乱地向各个方向挥舞着手臂。从远处看,你感觉不到任何特定的挥舞方向,只有一片杂乱的能量。这就是非偏振光的电场,它在垂直于光线传播的平面内,向所有方向高速而随机地振动。

然而,物理学家们是天生的“秩序“追求者。我们能否从这片混乱中梳理出秩序呢?答案是肯定的。如果我们能让所有的电场振动都沿着同一个方向,我们就得到了​线性偏振光。这就好比在那群挥手的人中,我们下达了一个命令:“所有人只能上下挥手!” 瞬间,混乱的景象变成了整齐划一的集体律动。

秩序的守门员:偏振片与马吕斯定律

创造这种秩序最直接的工具是一种叫做​线性偏振片​的神奇材料。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道“栅栏”。这道栅栏只有竖直的缝隙,所以只有竖直方向的振动才能通过。对于非偏振光,我们可以将其分解为无数个方向的振动。在所有这些随机方向中,平均下来,恰好有一半的能量可以通过这道“栅栏”。这就是为什么当你将一片偏振片放在非偏振光源前时,光强会减半的原因。

更有趣的是,当一束已经是线性偏振的光穿过第二片偏振片(我们称之为“检偏器”)时会发生什么?这取决于第二道“栅栏”的方向。如果两道栅栏方向一致,光几乎可以完全通过。如果它们相互垂直,光则几乎被完全阻挡。如果它们之间有一个夹角 θ\thetaθ,那么透过的光强度 III 将遵循一个简洁而优美的定律——马吕斯定律 (Malus's Law):

I=I1cos⁡2θI = I_1 \cos^2\thetaI=I1​cos2θ

这里,I1I_1I1​ 是入射偏振光的强度。这个 cos⁡2θ\cos^2\thetacos2θ 关系精确地描述了光强如何随着偏振片角度的转动而变化,从全亮到全暗,如同一场光的优雅舞蹈。

当然,现实世界中的偏振片并非完美无瑕的“守门员”。一些劣质或特制的偏振片可能在阻挡方向上仍会“漏”过一小部分光。例如,一个不完美的偏振片可能对与其轴平行的光有 99%99\%99% 的透过率,而对垂直的光仍有 1%1\%1% 的透过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回到更基本的物理图像,分别计算两个正交分量的透过情况,才能准确预测最终的光强。这提醒我们,物理定律在理想模型中优雅简洁,但在应用于现实工程时,必须考虑这些“不完美”之处。

偏振的“光谱”:从完美偏振到部分偏振

世界并非非黑即白,光的偏振状态也是如此。除了完全偏振和完全非偏振,还存在着大量的​部分偏振光。这就像那群挥手的人,大部分人被要求上下挥手,但仍有少数人在随意乱挥。

天空的蓝色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当太阳光(非偏振光)进入大气层,被空气分子散射时,会发生一种叫做“瑞利散射”的现象。如果你观察与太阳方向成 90∘90^\circ90∘ 角的天空,你会发现那里的光在很大程度上是线性偏振的。你可以用一副偏振太阳镜亲自验证这一点:旋转镜片,你会看到天空的亮度发生明显变化。

我们可以将部分偏振光想象成一束混合光,它由两部分“非相干”地叠加而成:一部分是完全偏振的,强度为 IpI_pIp​;另一部分是完全非偏振的,强度为 IuI_uIu​。为了量化这种“偏振程度”,我们定义了​偏振度 (Degree of Polarization, P),即偏振光强度占总光强的比例:

P=IpIp+IuP = \frac{I_p}{I_p + I_u}P=Ip​+Iu​Ip​​

一个非常巧妙的方法可以测量偏振度。只需旋转一片检偏器,记下透射光强的最大值 Imax⁡I_{\max}Imax​ 和最小值 Imin⁡I_{\min}Imin​。通过一番简单的推导,我们可以得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关系式:

P=Imax⁡−Imin⁡Imax⁡+Imin⁡P = \frac{I_{\max} - I_{\min}}{I_{\max} + I_{\min}}P=Imax​+Imin​Imax​−Imin​​

例如,在对一块有瑕疵的LCD显示器背光进行检测时,工程师发现通过旋转检偏器,测得的最大光强是最小光强的5倍。利用这个公式,可以立刻算出其偏振度为 (5−1)/(5+1)=2/3(5-1)/(5+1) = 2/3(5−1)/(5+1)=2/3。这个简单的比率,揭示了光场内部秩序与混乱的比例。反之,我们也可以通过光的偏振度 ppp 来预测这个比率,其关系为 Imax⁡Imin⁡=1+p1−p\frac{I_{\max}}{I_{\min}} = \frac{1+p}{1-p}Imin​Imax​​=1−p1+p​。另一方面,一束原本完美偏振的光,在经过粗糙表面散射或与特定介质相互作用后,其偏振度也可能下降,这个过程我们称为退偏​。

自然界的魔法:反射与折射中的偏振

偏振现象并非只存在于实验室的元件中,大自然本身就是一位偏振大师。当你站在湖边,水面的反光常常晃得人睁不开眼。这刺眼的“眩光”其实主要是水平偏振的。偏振太阳镜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它们相当于竖直的“栅栏”,专门阻挡水平方向的振动,从而有效地削弱眩光。

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深刻的物理原理。当非偏振光以某个特定角度入射到两种不同介质(如空气和水,或油和陶瓷)的交界面时,反射光会变成完全的线性偏振光!这个神奇的角度被称为布儒斯特角 (Brewster's angle) θB\theta_BθB​。它的值由两种介质的折射率 n1n_1n1​ 和 n2n_2n2​ 决定:tan⁡θB=n2/n1\tan\theta_B = n_2/n_1tanθB​=n2​/n1​。在布儒斯特角,反射光的电场振动方向平行于反射面。这不仅是一种美丽的自然现象,也为材料科学家提供了一种精确测量材料光学特性的方法。有趣的是,布儒斯特角和另一个光学现象——全内反射的临界角,都由相同的物理量(折射率)决定,这再次彰显了物理学内在的统一与和谐。

扭转与相移:波片的神奇操控

至此,我们讨论的都是如何“筛选”或“产生”线性偏振光。但我们能更主动地“改造”光的偏振状态吗?比如,将线性偏振光变成一种更奇特的、像螺旋钻一样前进的光?答案再次是肯定的,而这需要借助波片 (Wave Plate)。

波片是由​双折射​材料(如石英晶体)制成的。在这种材料中,光的传播速度竟然取决于其偏振方向!它存在一个“快轴”和一个“慢轴”。当一束线性偏振光进入波片时,我们可以将其分解为沿着快轴和慢轴的两个分量。由于速度不同,当它们穿出晶体时,一个分量会比另一个“落后”一段距离,产生一个相位差 Γ\GammaΓ。

  • 四分之一波片 (Quarter-Wave Plate, QWP):如果这个相位差恰好是四分之一波长(即 π/2\pi/2π/2 或 90∘90^\circ90∘),并且入射的线性偏振光与快慢轴成 45∘45^\circ45∘(从而保证两个分量振幅相等),奇迹就发生了:出射光不再是平面振动,而是变成了圆偏振光​。它的电场矢量末端在空间中描绘出一个螺旋线,像一根旋转的软木塞开瓶器。波片的厚度 ddd 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它由光的波长 λ0\lambda_0λ0​ 以及快慢轴的折射率差 (ns−nf)(n_s - n_f)(ns​−nf​) 精确决定:d=λ04(ns−nf)d = \frac{\lambda_0}{4(n_s - n_f)}d=4(ns​−nf​)λ0​​。

  • 半波片 (Half-Wave Plate, HWP):如果相位差是半个波长(即 π\piπ 或 180∘180^\circ180∘),情况又有所不同。它不会产生圆偏振光,而是会将入射的线性偏振光的偏振方向“翻转”一个角度。具体来说,如果入射偏振方向与快轴夹角为 θin\theta_{in}θin​,出射偏振方向的角度 θout\theta_{out}θout​ 将会是 θout=2θf−θin\theta_{out} = 2\theta_f - \theta_{in}θout​=2θf​−θin​,其中 θf\theta_fθf​ 是快轴的角度。这就像是将入射偏振方向以快轴为“镜面”做了一次镜像反射。

这些看似深奥的原理,正是我们每天使用的液晶显示器(LCD)的心脏。一个LCD像素单元,本质上就是将液晶层夹在两片相互垂直的偏振片之间。通过施加电压,可以控制液晶分子的排布,使其像一个可调的“波片”或“偏振旋转器”,精确地旋转通过它的光的偏振方向。当电压改变,光的偏振方向随之扭转,从而控制了它能否通过第二层偏振片。每一个像素的亮与暗,都是一场对光偏振的精密操控秀。

从最基本的振动方向,到利用偏振片进行筛选,再到利用波片进行精巧的变换,我们一步步揭示了光偏振世界的丰富内涵。这不仅仅是一系列孤立的物理现象,更是一套相互关联、逻辑自洽的原理,它不仅解释了天空的蔚蓝和湖面的眩光,也构成了现代显示技术和光通信的基石。

应用与跨学科连接

我们在前面的章节中,已经深入探讨了光的偏振的内在机理。现在,我们准备好踏上一段更广阔的旅程。我们会发现,这个看似抽象的概念,实际上是我们现代世界的技术基石,也是我们探索宇宙奥秘的有力工具。就像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曾经说的,学习物理的真正乐趣在于发现,那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现象,背后竟然遵循着同样简洁而优美的规律。偏振就是这样一个绝佳的例子。

日常生活中的魔法:从消除眩光到3D电影

我们与偏振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可能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想象你站在一个平静的湖边,阳光灿烂,但水面的反光却刺得你睁不开眼。你戴上一副偏振太阳镜,奇迹发生了——眩光瞬间消失,水下的景象清晰可见。这难道是什么魔法吗?不,这只是物理学送给我们的一份礼物。当光从水面或玻璃等表面反射时,反射光在特定角度(即布儒斯特角)下会变成几乎完全的水平偏振光。你的偏振太阳镜就像一个聪明的“守卫”,只允许垂直偏振的光通过,从而有效地“拦截”了那些令人不悦的水平偏振眩光。摄影师也利用同样的原理,通过旋转相机镜头前的偏振滤光片,来消除反光或使天空显得更蓝。

另一个让我们惊叹的偏振应用,无疑是3D电影。我们如何能在一块平坦的银幕上,看到一个栩栩如生的立体世界?答案是欺骗我们的大脑,而偏振光就是那个高明的“骗术师”。影院使用两台放映机,同时投射出两个略有不同的影像,一个为左眼准备,一个为右眼准备。关键在于,这两束光的偏振状态是相互正交的——例如,一束是左旋圆偏振光,另一束是右旋圆偏振光。你佩戴的3D眼镜的左右镜片,也分别是与之匹配的圆偏振片。这样一来,你的左眼就只能接收到为它准备的影像,右眼也一样。大脑将这两个平面的图像融合成一个富有深度的立体感知。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使用简单的水平和垂直偏振光呢?一个巧妙的原因是,如果使用线偏振光,当你歪歪头时,偏振方向就会错位,3D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甚至消失。而圆偏振光的神奇之处在于,无论你怎么转动头部,它的旋向特性不变,确保了完美的3D体验。

当我们把目光从电影院转向手中的手机或电脑屏幕时,我们再次遇到了偏振的杰作。你看到的每一个像素,都是一个由偏振光构成的微型光阀。在液晶显示器(LCD)中,背光源发出的非偏振光首先通过一个偏振片,变为线偏振光。随后,这束光穿过一层被称为“扭曲向列相”的液晶。在没有电压时,这些液晶分子会像螺旋楼梯一样排列,将光的偏振方向旋转90度,使其恰好能通过第二个与第一个正交的偏振片,于是像素被点亮。而一旦施加电压,液晶分子的排列被打乱,不再旋转光的偏振方向,光线便被第二个偏振片阻挡,像素变暗。通过精确控制每个像素的电压,我们就能随心所欲地调控光的明暗,创造出我们看到的绚丽多彩的图像。从一束简单的背光到复杂的图像,全靠对偏振的精妙操控。

洞察之眼:揭示不可见的结构与应力

偏振不仅改变了我们的娱乐和通信方式,更成为了科学家和工程师的“火眼金睛”,让他们能够看到物质内部的秘密。

想象一下,一个透明的塑料尺子,在普通光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如果你将它置于两片相互垂直的偏振片之间,然后轻轻地掰弯它,一幅绚丽的彩虹图案便会跃然眼前。你看到的,实际上是材料内部应力的“可视化”图像。这种被称为“光弹性”的现象,源于应力会使原本光学性质均匀(各向同性)的材料变得不均匀(各向异性)。也就是说,受力的材料对不同偏振方向的光会表现出不同的折射率,就像一个波片。当偏振光通过时,其不同分量之间会产生相位差,再次通过第二片偏振片后干涉,形成了与应力分布直接相关的彩色条纹。工程师们正是利用这种方法,来分析桥梁、飞机零件等关键结构的模型在负载下的应力分布,从而发现潜在的薄弱点,确保结构的安全。

这种利用偏振来探测材料各向异性的技术,在材料科学和地质学中同样大放异彩。对于一位地质学家来说,一块岩石薄片在偏振光显微镜下,展现的是一个如同彩色玻璃窗般的世界。许多晶体,除了立方晶系以外,本质上都是光学各向异性的。当偏振光穿过它们时,会被分解成振动方向相互垂直的两束光,由于折射率不同,它们传播的速度也不同。当这两束光再次通过检偏镜时,它们会发生干涉,产生特定的干涉色。通过旋转样品台,观察其明暗变化和干涉色的特性,科学家就能像鉴定指纹一样,准确地识别出矿物的种类和晶体结构。对于非晶体的玻璃或者立方晶系的盐粒,由于它们是光学各向同性的,无论如何旋转,在正交偏振片下都将是一片黑暗。而对于高分子材料,科学家甚至能观察到一种名为“马耳他十字”的特征图案,它揭示了聚合物在结晶过程中形成的球晶的内部径向结构。

量子之舞:从测量悖论到囚禁原子

到目前为止,我们似乎把偏振当作一种经典的光波属性来讨论。但当我们深入到单个光子的层面,一幅更加奇特而深刻的量子画卷就此展开。

当一个单光子射向一个偏振片时,它面临着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要么通过,要么被吸收。它不能只通过一半。这看起来像是过滤,但从量子力学的角度看,这其实是一次“测量”。偏振片迫使光子在某个偏振基底下(比如水平或垂直)“摊牌”,其状态瞬间坍缩到其中一个本征态上。这个看似简单的过程,是量子信息和量子计算的基石,其中偏振态常被用作编码量子比特(qubit)的载体。

偏振与量子的纠缠,在著名的“量子擦除”实验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其中马赫-曾德干涉仪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舞台。想象一束光被分束器分成两路,然后再次汇合。如果两条路径完全相同,我们会看到稳定的干涉条纹。现在,如果我们在其中一条路径上放一个水平偏振片,在另一条路径上放一个垂直偏振片,干涉条纹就消失了!为什么?因为现在光子被“标记”了。通过检测其偏振,我们原则上可以知道它走了哪条路(“路径信息”)。根据量子力学的互补原理,一旦路径信息变得可知,光的波动性(干涉)就会消失。但最神奇的部分还在后面:如果我们在两束光汇合后,再放置一个45度角的偏振片,干涉条纹竟然奇迹般地“复活”了!这个45度偏振片使得无论是水平还是垂直偏振的光子都有机会通过,我们再也无法根据最终的测量结果来确定光子最初的路径。通过“擦除”路径信息,我们恢复了干涉。这深刻地揭示了测量行为与物理实在之间匪夷所思的联系。

偏振在量子世界里的威力远不止于此。在原子物理的前沿,科学家们使用激光来冷却并囚禁原子,创造出宇宙中最冷的一些物质。这种被称为磁光阱(MOT)的技术,其核心正是对偏振光的精妙运用。在一个精心设计的磁场中,两束相向传播、偏振相反的圆偏振光(一束为 σ+\sigma^+σ+,另一束为 σ−\sigma^-σ−)照射原子。由于塞曼效应和多普勒效应,一个偏离中心的原子,会更倾向于吸收那束将它推回中心的光子。这个过程形成了一个粘稠的“光学糖浆”,既能让原子减速(冷却),又能将其束缚在空间的一点。如果错误地使用了线偏振光,这个陷阱就会失效。因为线偏振光可以看作是 σ+\sigma^+σ+ 和 σ−\sigma^-σ− 光的叠加,原子无论朝哪个方向运动,都会同时与两束光作用,无法形成一个指向中心的净恢复力。这再次证明,偏振不仅仅是光的一个属性,更是我们操控微观世界的有力工具。

宇宙的交响与几何的诗篇

偏振的故事,从我们身边的湖水,一直延伸到宇宙的边缘,并与物理学中最深刻的几何思想交织在一起。

在光学实验和光纤通信中,我们常常需要光只能单向传播,以保护激光器等精密元件免受有害反射光的干扰。如何为光建造一条“单行道”?答案是一种利用磁光效应的器件——法拉第旋光器,它与两个偏振片组合,构成了一个光隔离器。当光通过置于强磁场中的特定介质时,其偏振面会发生旋转。奇特的是,这种旋转是非互易的:无论光从哪个方向穿过,其偏振面都朝同一个方向旋转(从观察者的角度看)。通过巧妙地设置前后两个偏振片,我们就可以让光在“正向”传播时顺利通过,而在“反向”传播时,其偏振方向会被旋转到一个与入口偏振片正交的角度,从而被完全阻挡。

这种由磁场引起的偏振旋转,在宇宙尺度上有一个令人震撼的引力对应物——引力法拉第效应(或称Skrotskii效应)。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告诉我们,一个旋转的巨大质量(如行星或黑洞)不仅仅是弯曲了时空,它还会“拖拽”自身周围的时空结构。当一束偏振光从这片被拖拽的时空掠过时,它的偏振面也会被轻微地扭转!这意味着,通过观测来自遥远恒星或脉冲星的偏振光的变化,天文学家可以间接测量天体的自旋。光,再一次成为了我们探索宇宙基本规律的信使。

为了优雅地描述和追踪光在这些过程中的偏振演化,物理学家发明了一个美丽的数学工具——庞加莱球。这是一个单位球面,球上的每一个点都唯一对应一种偏振状态。例如,北极点代表右旋圆偏振,南极点代表左旋圆偏振,赤道上所有的点则代表线偏振。当光的偏振态发生变化时,例如在法拉第介质中旋转,其对应的点就在庞加莱球的表面上划出一条轨迹。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条路径的几何本身就蕴含着深刻的物理。当偏振态沿着一条闭合路径演化最终回到起点时,光波的相位并不仅仅由动态过程决定,它还会额外获得一个与路径在球面上所围面积相关的“几何相位”,即潘查拉特南-贝里相位。这个发现揭示了物理定律与几何学之间一条深刻的内在联系,告诉我们,在量子和波动的世界里,演化的“旅程”本身和“终点”同样重要。

从一副太阳镜到旋转黑洞的引力拖拽,从液晶屏幕到量子世界的测量之谜,偏振光的故事贯穿了物理学的几乎所有尺度和领域。它生动地展示了基础科学的力量——一个纯粹的好奇心驱动的发现,如何能够开花结果,深刻地改变我们看待和与世界互动的方式,并持续引领我们走向更深的未知。

动手实践

练习 1

从自然现象中理解物理原理是学习的关键一步。通过反射产生偏振是光学中最基本的现象之一,其核心在于布儒斯特角(Brewster's angle)——在该特定入射角下,反射光会变为完全线偏振光。本练习将这一概念应用于一个更实际的多层介质(空气-油-水)系统,要求你结合布儒斯特定律和斯涅尔定律(Snell's Law),追溯光路,从而解决一个看似复杂但原理清晰的问题。

问题​: 一束非偏振激光束在空气中传播,入射到漂浮在一池平静深水上的一层薄而均匀的非吸收性油膜上。空气-油和油-水界面是完全平坦且相互平行的。空气的折射率为 nair=1.00n_{\text{air}} = 1.00nair​=1.00,油的折射率为 noil=1.47n_{\text{oil}} = 1.47noil​=1.47,水的折射率为 nwater=1.33n_{\text{water}} = 1.33nwater​=1.33。

激光束在空气中以相对于表面法线的某个特定入射角入射时,可以使从油-水界面反射的光成为完全线性偏振光。确定这个特定的入射角 θi\theta_iθi​。

答案以度为单位,并四舍五入到三位有效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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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2

掌握了偏振的基本概念后,下一步是学会在实验中精确地创造和控制我们需要的偏振态。本练习将引导你完成一个典型的光学工程任务:如何通过组合一个线偏振器和一块四分之一波片来产生具有特定椭圆率的椭圆偏振光。通过计算偏振器和波片快轴之间的夹角 θ\thetaθ 来实现预设的强度比,你将深入理解这些光学元件如何协同工作,塑造光的偏振特性。

问题​: 一束初始非偏振的光束依次通过两个光学元件:一个线性偏振片和一个四分之一波片。此过程将光束转换为椭圆偏振光。观测到沿偏振椭圆长轴测量的光强是沿其短轴测量光强的四倍。设 θ\thetaθ 为线性偏振片的透振轴与四分之一波片快轴之间的夹角。求产生此结果的最小正值 θ\thetaθ。答案以度为单位,并四舍五入至三位有效数字。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3

在实际的光学系统中,光束常常会经历多次反射和透射,其偏振态也会随之发生复杂的演变。这个练习模拟了一个常见的光路设计——光束双程通过同一光学元件——来考验你对偏振变换叠加效应的理解。通过使用琼斯矩阵(Jones matrix)这一强大工具,你将分析线偏振光在经过四分之一波片、镜面反射、再反向通过该波片后的最终偏振状态,从而揭示一个有趣且重要的物理结果。

问题​: 一束单色光束沿着z轴正方向传播。该光束初始为线性偏振,其电场振动方向与水平的x轴成+45∘+45^\circ+45∘角。该光束首先穿过一个四分之一波片(QWP),这是一种在电场的两个正交分量之间引入π2\frac{\pi}{2}2π​相位差的器件。QWP的快轴沿着水平的x轴方向。离开QWP后,光束立即以正入射方式照射到一面理想反射镜上。光束被反射并沿着z轴负方向返回,第二次穿过同一个QWP。

在返回途中从QWP射出后,光的最终偏振态是什么?

A. 光是线性偏振的,偏振方向与x轴成+45∘+45^\circ+45∘角。

B. 光是线性偏振的,偏振方向与x轴成−45∘-45^\circ−45∘角。

C. 光是线性偏振的,偏振方向与x轴成0∘0^\circ0∘角(水平偏振)。

D. 光是线性偏振的,偏振方向与x轴成90∘90^\circ90∘角(垂直偏振)。

E. 光是左旋圆偏振的。

F. 光是右旋圆偏振的。

G. 光是非偏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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