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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意源的辐射

SciencePedia玻尔百科
定义

任意源的辐射 是指经典电动力学中加速电荷系统产生传播电磁波的过程。该现象遵循推迟时间原理,充分考虑了信息从辐射源传递至观察者时受到的有限光速限制。虽然这一理论能够解释无线电天线信号和宇宙天体辐射等多种现象,但其在原子尺度上的局限性也促成了量子力学的诞生。

关键要点
  • 电磁辐射的根本原因在于电荷的加速运动,静止或匀速运动的电荷不产生辐射。
  • 电磁场可分为不传播能量的近场和携带能量至无穷远的辐射场(远场),后者随距离按 1/r1/r1/r 衰减。
  • 由于光速有限,我们在某一时刻观测到的场是由辐射源在过去的某一“推迟时间”的状态所决定的。
  • 从解释天空的蓝色(瑞利散射)到现代通信技术(天线和波束成形),加速电荷辐射原理具有广泛的跨学科应用。

引言

从遥远恒星闪烁的光芒,到我们口袋里手机接收的信号,电磁辐射无处不在,构成了我们感知和与宇宙互动的基础。然而,这些看似千差万别的现象背后,是否遵循着一个统一而简洁的物理起源?我们如何从根本上理解能量和信息是如何挣脱其源头,并穿越时空进行传播的?这正是经典电动力学试图解答的核心问题之一。

本文旨在系统地揭示任意源产生电磁辐射的内在机制。我们将从最基本的第一性原理出发,建立起一个清晰的物理图像。旅程将分为数个部分:首先,我们将深入辐射的世界,揭示其产生的根本条件、描述因果律的推迟时间,以及区分场行为的远近场划分。随后,我们将跨越多个学科,见证这一基本原理如何在解释天空色彩、驱动现代无线通信,以及破译宇宙深处信号等领域展现其惊人的力量。

现在,让我们一同启程,深入“原理与机制”的核心,去探寻电荷是如何唱出光的歌谣。

原理与机制

在“引言”中,我们瞥见了电磁辐射的壮丽图景——从遥远恒星的光芒到我们手机中的信号,都源于同一种物理现象。现在,让我们像一位好奇的探险家,装备上理性的工具,深入这片领域的核心,去探寻其背后的原理与机制。我们将发现,支配这一切的法则出奇地简洁而优美。

万物皆动:辐射的起源

想象一下,你站在平静的湖边,想向对岸的朋友传递一个信息。如果你只是静静地站着,什么也不会发生。但只要你挥一挥手,就会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这道涟漪承载着“我在这里!”的信息,向远方传播开去。

电磁世界遵循着同样的道理。一个静止的电荷,就像静止的你,只会在周围产生一个恒定不变的静电场。一根载有稳定直流电的导线,也同样只产生一个恒定的磁场。这些“静态”的场忠实地待在源的周围,但它们不会向外传播能量和信息。要想向宇宙广播信息,你必须“挥手”——也就是说,电荷和电流必须发生 变化 。

更准确地说,电荷必须进行 加速 运动。一个匀速运动的电荷,虽然在移动,但它的电场和磁场只是稳定地“跟随着”它,就像一位国王和他的随行侍卫,队形整齐,不会向外发出新的告示。只有当电荷加速、减速或改变方向时,场线才会发生“扭结”或“扰动”,这个扰动便以光速向外传播,形成了电磁波。这就是为什么一个由正负电荷组成的静态电偶极子,或是一根通着恒定电流的无限长直导线,甚至是稳定旋转的带电球体,都不会产生电磁辐射。它们虽然内部有电荷或运动,但从宏观上看,其电荷和电流分布是稳定不变的,没有产生向外传播的“新闻”。

真正产生辐射的,是那些“喋喋不休”的源。比如一个振荡的电偶极子,其偶极矩 p⃗(t)\vec{p}(t)p​(t) 随时间变化。物理学家发现,辐射场的大小正比于其偶极矩对时间的二次导数,即加速度 p⃗¨\ddot{\vec{p}}p​¨​。这意味着,不仅需要变化,还需要变化的“变化”——加速度才是辐射的真正引擎。

“延迟”的信使与宇宙的回响

电磁波的传播需要时间。这听起来理所当然,但其背后蕴含着深刻的物理。当你仰望夜空,你看到的织女星是它25年前的样子,因为它发出的光需要25年才能到达地球。我们看到的太阳,其实是8分多钟前的太阳。我们所观测到的一切,都是过去的“回响”。

这个概念被称为 推迟时间(retarded time)。我们在此地此刻(位置 r⃗\vec{r}r,时间 ttt)测量到的电磁场,并非由电荷 现在 的状态决定的,而是由它在 过去 某个时刻 trt_rtr​、位于某个位置 w⃗(tr)\vec{w}(t_r)w(tr​) 时的状态所决定的。这个过去的时间 trt_rtr​ 有一个精确的定义:它发出的信号以光速 ccc 传播,恰好在时间 ttt 到达我们这里。这个时空关系可以写成一个优美的方程:

c(t−tr)=∣r⃗−w⃗(tr)∣c(t - t_r) = |\vec{r} - \vec{w}(t_r)|c(t−tr​)=∣r−w(tr​)∣

这个方程告诉我们,观测时间 ttt 与源的“行为”时间 trt_rtr​ 之间的差值,正是光从源传播到观测者所需要的时间。 这不仅仅是天文学家的工具,它是理解任何辐射源的基石。每根天线发出信号,我们手机接收到的电磁场,都是由天线内电子在稍早片刻的加速运动所产生的。物理学通过“推迟时间”这个概念,将因果律深深地刻在了电磁理论的结构之中。

场的解剖:随从与信使

一个加速电荷产生的场是相当复杂的,但我们可以把它巧妙地分解为两个部分,就像一位重要人物身边的人员构成:一群紧随其后的“随从”和一位派往远方的“信使”。

“随从”就是 近场(near-field),也叫感应场。它们与电荷紧密捆绑在一起,就像电荷的私人光环。这部分场随着距离 rrr 的增加而迅速衰减,通常遵循 1/r21/r^21/r2 或 1/r31/r^31/r3 的规律。它们主要负责在源附近储存和交换能量,但并不真正地“离开”源。

而“信使”则是 辐射场(radiation field),也叫远场。这部分场要“独立”得多,它以 1/r1/r1/r 的规律缓慢衰减,能够挣脱源的束缚,携带能量和信息传播到宇宙的遥远角落。这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电磁辐射”。

为什么这个 1/r1/r1/r 的特性如此重要?想象一个以源为中心、半径为 RRR 的巨大球面。球面的面积正比于 R2R^2R2。穿过这个球面的总能量流(功率)是通过对能量流密度(坡印亭矢量)进行面积分得到的。坡印亭矢量的大小与电场和磁场的乘积成正比。对于辐射场,场强 ∝1/R\propto 1/R∝1/R,所以能量流密度 ∝(1/R)2=1/R2\propto (1/R)^2 = 1/R^2∝(1/R)2=1/R2。当我们在整个球面上积分时,功率 ∝(能量流密度)×(面积)∝(1/R2)×R2=1\propto (\text{能量流密度}) \times (\text{面积}) \propto (1/R^2) \times R^2 = 1∝(能量流密度)×(面积)∝(1/R2)×R2=1。这意味着,无论球面有多大,穿过它的总功率是一个常数!能量被实实在在地输运到了无穷远。

而对于近场,场强 ∝1/R2\propto 1/R^2∝1/R2 或更快衰减,能量流密度 ∝1/R4\propto 1/R^4∝1/R4 或更快。因此,通过大球面的总功率 ∝(1/R4)×R2=1/R2\propto (1/R^4) \times R^2 = 1/R^2∝(1/R4)×R2=1/R2,当 R→∞R \to \inftyR→∞ 时,这个功率就趋于零。近场能量只是在源周围“晃荡”,无法真正逃逸。

因此,辐射的本质,就是那些能够将能量携带至无穷远的“信使”场。近场和远场的分界线在哪里呢?对于一个典型的振荡源,这个边界大约在 r=λ/(2π)r = \lambda / (2\pi)r=λ/(2π) 的距离处,其中 λ\lambdaλ 是辐射的波长。在这个距离之内,你处于场的“漩涡中心”,近场占主导;而在此之外,你主要接收到的是清晰的远行“信使”。

远方的凝视:大道至简

当我们站得足够远时,许多复杂的细节都变得不再重要。这便是 远场近似(far-field approximation) 的精髓。在远场区,从源的不同部分传来的波看起来几乎是平行的,波前可以近似为平面,而不是球面。这极大地简化了分析。

这个概念在工程中至关重要。例如,5G基站使用的相控阵天线,通过精确控制天线阵列中每个小单元的信号相位,来合成一个指向特定方向的窄波束。这种“波束成形”技术要有效,用户的手机必须处在天线的远场区。只有这样,来自天线阵列各处的波才能在手机处有效干涉,形成预期的信号强度。通常,一个尺寸为 DDD 的天线,其远场区的起始距离 rrr 满足 r>2D2/λr > 2D^2/\lambdar>2D2/λ 这样的关系,其中 λ\lambdaλ 是工作波长。这为“多远才算远”提供了一个明确的判据。

在遥远的凝视下,辐射源的复杂几何结构也常常可以被忽略。如果一个源的尺寸 ddd 远小于它所发出的电磁波的波长 λ\lambdaλ(即 d≪λd \ll \lambdad≪λ),那么在远方看来,这个源的行为就和一个最简单的模型——一个微小的振荡电偶极子——几乎没有区别。 这就像从极远处观察一个人,你无法分辨他是在挥舞整只手臂还是仅仅在摆动手指,你看到的只是一个整体的运动。这个 电偶极子近似 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工具,它让我们能用一个简单的模型来理解从原子发光(如发出可见光的量子点,其尺寸约为5纳米,而波长约为500纳米,满足 d≪λd \ll \lambdad≪λ)到射电天文学中的各种辐射现象。

对称的诅咒:寂静的脉动

既然加速的电荷产生辐射,那么是否任何形式的加速运动都会产生辐射呢?让我们来看一个出人意料的例子。

想象一个表面均匀带电的非导电气球。现在,让这个气球均匀地、球对称地脉动——膨胀和收缩。气球表面上的每一个电荷都在做加速运动。那么,它会向外辐射电磁波吗?

答案是:不会。

这是一个深刻的结果,源于物理学中对称性的强大约束力。根据一个被称为伯克霍夫定理(Birkhoff's theorem)的电磁学推广版本,一个球对称的源在外部产生的电场,只由其内部的总电荷量决定。由于我们的气球只是在脉动,总电荷量 QQQ 保持不变,因此外部的电场在任何时刻都等于一个静止点电荷 QQQ 所产生的标准库仑场 E⃗=Q4πϵ0r2r^\vec{E} = \frac{Q}{4\pi\epsilon_0 r^2} \hat{r}E=4πϵ0​r2Q​r^。这是一个静态场!同时,由于完美的球对称性,任何可能的磁效应都会相互抵消,导致外部的磁场 B⃗\vec{B}B 恒等于零。

没有变化的电场,也没有磁场,自然也就没有电磁波,没有能量向外辐射。尽管气球上的每个电荷都在激烈地加速,但它们共同作用的远方效应却因完美的对称性而相互抵消了。这就像一群人围成一圈,同时向外或向内迈步,虽然每个人都在动,但这个团体的质心却保持原地不动。要产生辐射,你需要打破这种对称性,比如让电荷在一个方向上来回振荡(形成电偶极子),或者让电流在一个环路中变化(形成磁偶极子)。对称性,这个看似抽象的数学概念,在物理世界中扮演着生杀予夺的关键角色。

广播的代价:辐射的反作用力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任何广播能量的行为都必须付出代价。当一个加速电荷向宇宙辐射能量时,它自身必然会损失能量。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这意味着,电荷在辐射的同时,必然会受到一个阻碍其运动的力,这个力被称为 辐射反作用力(radiation reaction force)。

可以把它想象成开枪时的后坐力。子弹(辐射的能量子)被射出,枪(电荷)本身就会受到一个反冲。这个力源于电荷与自身产生的场的相互作用,是一个深刻的自洽性体现。在经典电动力学中,这个力被称为亚伯拉罕-洛伦兹力。它告诉我们,一个带电的谐振子在振动时,除了受到回复力和可能的介质阻尼外,还会因为自身辐射而受到一种额外的“辐射阻尼”。在特定的驱动频率下,这种辐射阻尼的耗能效果甚至可以等效于某种粘滞阻力。 这个概念将电磁学与力学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展现了物理学作为一个统一整体的内在和谐。

终极统一:时空每一点都是新源头

我们已经理解了辐射如何产生,但它又是如何在空间中一步步传播的呢?

三百多年前,物理学家惠更斯提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想法:波阵面上的每一点,都可以看作是一个新的子波源,向前方发出球面子波;下一个时刻的波阵面,就是所有这些子波的包络面。

这个古老而直观的原理,在现代电磁理论中得到了精确而优美的体现,被称为 等效原理(Equivalence Principle)。它表明,一个封闭曲面 SSS 内部的任意源在外部产生的场,可以被一组恰当分布在曲面 SSS 上的“等效”面电流和面磁流完全替代。 这组等效源流由原始场在曲面 SSS 上的值(具体来说是 J⃗s=n^×H⃗\vec{J}_s = \hat{n} \times \vec{H}Js​=n^×H 和 M⃗s=−n^×E⃗\vec{M}_s = -\hat{n} \times \vec{E}Ms​=−n^×E)唯一确定。

这个原理的意义是深远的。它告诉我们,要了解一个区域的场,我们只需要知道它边界上的信息就足够了。这正是惠更斯思想的精髓:波的传播是局域性的,一步一步地从一个点传递到下一个点,时空中的每一点都仿佛在接力前一点的信息,并成为下一个点的新源头。从一个加速电荷的“第一声啼哭”,到穿越时空的电磁波,再到波前每一点的接力传播,我们看到了一个从起源到传播的完整、自洽且极度优美的物理图像。

应用与跨学科连接

现在我们已经揭开了那个秘密——摇摆的电荷会唱出光的歌谣——让我们来倾听它们在整个宇宙中演奏的交响乐吧!你可能会以为我们在前一章推导出的那些关于辐射的美妙公式,只不过是物理学家黑板上的抽象练习。但事实远非如此。这些定律并非仅仅是理论,它们是描绘我们世界从最微小的原子到最浩瀚的星系的宏伟蓝图。一旦你理解了加速电荷必然会辐射这个核心思想,你就会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一把钥匙,可以开启通往众多科学和技术领域的大门。从我们头顶天空的湛蓝色彩,到我们手中手机的无线通信,再到遥远宇宙深处传来的脉冲星信标,背后都回响着同一首电动力学的主旋律。

光与物质的微观对话

让我们从最微小的尺度开始。想象一个分子,它并非一个刚性的小球,而更像是由带电的原子通过弹性“弹簧”(即化学键)连接而成的结构。当光波——也就是一个振荡的电场——扫过这个分子时,它会拉动这些带电的原子,使它们振动起来。这个振动的分子本身就构成了一个振荡的电偶极子,它会向四周重新辐射出能量。这就是散射的本质。

然而,故事的关键在于,这种再辐射的效率与振动频率的四次方(P∝ω4P \propto \omega^4P∝ω4)成正比。这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依赖关系!它直接回答了一个我们从小就好奇的古老问题: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太阳光包含了所有颜色的光,但当它穿过大气层时,空气中的氮气和氧气分子就像微小的天线,被阳光驱动着发生振荡。由于蓝色光(频率较高)比红色光(频率较低)的频率高不了多少,但根据 ω4\omega^4ω4 定律,它被散射的效率却要高得多。因此,当我们仰望天空时,我们看到的是从各个方向散射而来的、被大大增强了的蓝色光。这正是瑞利散射(Rayleigh scattering)的精髓,它将一个日常现象与深刻的电动力学原理联系在了一起。

不仅是分子的直线振动,分子的旋转同样可以产生辐射。一个旋转的极性分子就像一个在平面内打转的电偶极子,它会辐射出圆偏振光​。通过分析这种光的特性,光谱学家就能反推出分子的结构和动态,如同通过歌声来辨认一位歌手。

然而,当我们把这套看似完美的理论应用到原子内部时,一场巨大的危机便浮出水面。一个经典的氢原子模型,是一个电子绕着原子核做圆周运动。这个做圆周运动的电子时刻都在经受向心加速度,因此它必须无时无刻不在辐射能量!根据拉莫尔公式,能量会迅速损失,电子将沿着一条螺旋线,在短短约 10−1110^{-11}10−11 秒的时间内坠入原子核。如果经典电动力学是故事的全部,那么宇宙中的所有原子都应该在创世之初的一瞬间就已毁灭。我们之所以能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本身就证明了经典图像的失败。这并非理论的瑕疵,而是理论在悲壮地呐喊:在原子的尺度上,存在着一种全新的、超越经典物理的法则。正是为了解决这场“辐射崩溃”危机,Bohr 提出了他的原子模型,引入了不辐射的“定态”和量子化的概念,最终为通往量子力学的宏伟大厦铺平了道路。

用电磁波塑造我们的世界

人类的天才之处在于,我们不仅能发现自然的规律,还能学会运用它们来为自己服务。我们不仅聆听了电荷的歌声,还学会了自己谱曲。

最直接的应用就是天线​。天线本质上就是我们精心设计的一段导体,通过在其中驱动振荡的电流,我们就可以让它系统性地“摇摆”电荷,从而向太空中广播电磁波。工程师们甚至为这个过程定义了一个非常实用的参数,叫做​辐射电阻(Radiation Resistance)。它听起来像电路里的一个普通电阻,但它消耗的能量并没有变成热,而是转化成了辐射出去的电磁波的能量。这个概念巧妙地将抽象的辐射场论与具体的电路设计连接了起来。

如果我们更进一步,不止用一根天线,而是用一个天线阵列呢?假设我们有两根或更多的天线,并精确地控制它们发出信号的先后顺序(即相位差)。通过巧妙地安排这种时空关系,我们可以让它们在某些方向上的辐射相互加强(相长干涉),而在另一些方向上相互抵消(相消干涉)。这就好比一个合唱团,通过控制每个成员开口的节奏,可以将歌声集中传递给音乐厅的特定区域。这项被称为​波束成形(Beamforming)的技术,是现代雷达、5G通信、射电天文学和各种无线技术的核心,它让我们能够随心所欲地“雕刻”辐射的形状。

在这些技术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区别:辐射源是相干的还是非相干的。想象一下,一个光源由 NNN 个原子组成。如果这些原子像一个纪律严明的合唱团,步调一致地(同相位)振荡,那么总的辐射功率将与 N2N^2N2 成正比——这是一种被称为“超辐射”的现象。激光器就是利用了这种​相干性,才能产生强度极高的光束。相反,如果这 NNN 个原子像一群在广场上各自哼着小曲的路人,它们的相位随机而混乱,那么总功率就只能与 NNN 成正比。我们日常用的白炽灯泡就是典型的非相干光源。理解相干性,是理解从手电筒到光纤通信等无数光学技术的关键。当然,除了电偶极子,我们也可以利用变化的电流环路来制造磁偶极子辐射​,它在环形天线等设备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聆听宇宙的咆哮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宇宙。你会惊奇地发现,支配我们通信技术的同一套物理定律,也在书写着宇宙的壮丽史诗。

宇宙中充满了高能带电粒子。当一个高速运动的粒子突然被减速、停止或急剧转弯时,会发生什么?它会经历巨大的加速度,从而爆发出强烈的辐射。这种“刹车”过程产生的辐射被称为​轫致辐射(Bremsstrahlung)。这种辐射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其频谱非常宽广,覆盖了从低频到高频的大范围。在宇宙中,星系团之间漂浮着数百万度高温的稀薄气体,这些气体中的电子与离子碰撞时就会产生强烈的轫致辐射,让我们能在X射线波段“看”到它们的存在。

而如果一个带电粒子不是被减速,而是被强大的磁场捕获,被迫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做圆周运动呢?这将产生一种更为奇特的辐射——同步辐射(Synchrotron Radiation)。根据相对论,这个以接近光速运动的粒子所发出的辐射,会被强烈地束缚在它前进方向的一个极窄的锥角内,就像一个超级明亮的“相对论探照灯”。当我们观测蟹状星云或遥远类星体的喷流时,我们看到的明亮光芒,很大一部分就是电子在磁场中盘旋时发出的同步辐射。在地球上,物理学家建造了大型的同步辐射光源,利用这种强大的“探照灯”来研究材料科学、生物学和化学的微观世界。

甚至,当两个频率非常接近的独立波源同时辐射时,它们的信号会发生干涉,产生一种被称为“拍频”的现象,使得总辐射强度以一个缓慢的频率周期性地起伏。这种效应也为天文学家分析那些无法直接分辨的近距离双星系统等提供了有趣的线索。

结语

从解释天空为何是蓝色,到揭示经典原子为何“本不该”稳定存在;从设计手机天线,到破译遥远星云发出的光码——所有这一切,都源于“加速电荷产生辐射”这个简单而又强大的物理原理。它如同一根金线,将物理学、化学、工程学、天文学乃至生物学的广阔领域编织在一起,展现了自然规律惊人的普适性与和谐之美。从变压器的嗡鸣到遥远类星体的光芒,这都是同一首宇宙之歌,而我们,终于学会了如何阅读它的乐谱。

动手实践

练习 1

任何加速电荷都会辐射能量,这是电动力学的核心结论。本练习将通过一个具体案例,运用拉莫尔公式 P(t)=μ0q2a(t)26πcP(t) = \frac{\mu_{0} q^{2} a(t)^{2}}{6 \pi c}P(t)=6πcμ0​q2a(t)2​ 来计算一个非相对论性运动电荷所辐射的总能量。通过解决这个问题,你将能够实践如何处理瞬态(非周期性)加速过程中的辐射问题,并加深对加速与辐射之间直接联系的理解。

问题​: 一个电荷为 qqq 的粒子沿着 z 轴进行一维运动。其在时间 t≥0t \ge 0t≥0 的位置由函数 z(t)=v0τ(1−exp⁡(−t/τ))z(t) = v_{0} \tau (1 - \exp(-t/\tau))z(t)=v0​τ(1−exp(−t/τ)) 描述,其中 v0v_{0}v0​ 是一个特征速度,τ\tauτ 是一个正的时间常数。该运动是非相对论性的,意味着其速率始终远小于真空中的光速 ccc。

求该粒子在整个运动过程(从 t=0t=0t=0 到 t→∞t \to \inftyt→∞)中辐射的总能量。

请将答案以 qqq、v0v_{0}v0​、τ\tauτ、自由空间磁导率 μ0\mu_{0}μ0​ 和 ccc 的符号表达式形式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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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2

在点电荷模型之外,辐射通常源于宏观物体中随时间变化的电流分布。这个实践探讨了这样一个更贴近实际的场景:一个平面圆盘上的时变表面电流如何产生辐射。解决此问题的关键在于运用电荷守恒的连续性方程,将给定的电流 K(t)\mathbf{K}(t)K(t) 与边界上积累的电荷联系起来,进而计算出作为辐射源的振荡电偶极矩 p(t)\mathbf{p}(t)p(t)。

问题​: 一个半径为 RRR 的薄的非导电圆盘位于 xyxyxy 平面内,以原点为中心。一个随时间变化、空间均匀的面电流 K(t)=K0cos⁡(ωt)x^\mathbf{K}(t) = K_0 \cos(\omega t) \hat{\mathbf{x}}K(t)=K0​cos(ωt)x^ 在圆盘表面上流动,其中 K0K_0K0​ 和 ω\omegaω 是正常数。在圆盘外,电流处处为零。根据连续性方程,此电流导致圆盘边缘上出现随时间变化的电荷分布。假设整个系统在 t=0t=0t=0 时刻是电中性的,该电荷分布会产生一个振荡的电偶极矩 p(t)\mathbf{p}(t)p(t)。请确定此电偶极矩的振幅。振幅定义为 ∣p(t)∣|\mathbf{p}(t)|∣p(t)∣ 随时间变化所能达到的最大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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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3

当电荷分布的对称性导致其总电偶极矩为零时,辐射行为则由更高阶的矩(如电四极矩)主导。本练习旨在引导你处理这类情况,直接计算一个特定时变电荷系统的电四极矩张量 QijQ_{ij}Qij​。通过具体计算张量分量 Qxx(t)Q_{xx}(t)Qxx​(t) 和 Qyy(t)Q_{yy}(t)Qyy​(t),你将亲身体验电四极矩的结构,并理解它是如何描述一个比偶极子更复杂的辐射源的。

问题​: 一个时变电荷分布的理想化模型由位于xyxyxy平面上的四个点电荷组成。两个电荷量均为+q+q+q的正电荷,位于位置(±d(t),0,0)(\pm d(t), 0, 0)(±d(t),0,0)。两个电荷量均为−q-q−q的负电荷,位于位置(0,±d(t),0)(0, \pm d(t), 0)(0,±d(t),0)。距离参数d(t)d(t)d(t)随时间振荡,其表达式为d(t)=d0cos⁡(ωt)d(t) = d_0 \cos(\omega t)d(t)=d0​cos(ωt),其中d0d_0d0​和ω\omegaω是正常数。

一组离散电荷的电四极矩由一个张量QijQ_{ij}Qij​描述。这个无迹张量的分量由以下公式给出:

Qij(t)=∑kqk(3xki(t)xkj(t)−∣r⃗k(t)∣2δij)Q_{ij}(t) = \sum_{k} q_k \left( 3x_{ki}(t) x_{kj}(t) - |\vec{r}_k(t)|^2 \delta_{ij} \right)Qij​(t)=k∑​qk​(3xki​(t)xkj​(t)−∣rk​(t)∣2δij​)

其中求和遍及所有电荷kkk,qkq_kqk​是第kkk个粒子的电荷,r⃗k(t)=(xk1(t),xk2(t),xk3(t))\vec{r}_k(t) = (x_{k1}(t), x_{k2}(t), x_{k3}(t))rk​(t)=(xk1​(t),xk2​(t),xk3​(t))是其随时间变化的位置矢量,而δij\delta_{ij}δij​是克罗内克δ函数。

确定该系统中量Qxx(t)−Qyy(t)Q_{xx}(t) - Q_{yy}(t)Qxx​(t)−Qyy​(t)的值。将答案表示为以qqq、d0d_0d0​、ω\omegaω和ttt表示的解析表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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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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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场区和远场区
赫兹偶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