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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空中的电磁波

SciencePedia玻尔百科
定义

真空中的电磁波 指由振荡的电场和磁场相互作用产生的自传播扰动,在真空中以恒定的光速传播并遵循麦克斯韦方程组。这类电磁波属于横波,其电场与磁场相位相同且相互垂直,同时两者均垂直于波的传播方向。真空中的电磁波携带能量与动量,并能够通过辐射压对物体产生物理推力。

关键要点
  • 真空中的电磁波是电场和磁场相互激发、自我维系的横波,其传播速度c仅由真空的电磁属性决定。
  • 电磁波的电场、磁场和传播方向三者相互垂直,且能量在电场和磁场之间完全平等地分配。
  • 光速c对于所有惯性参考系都是一个绝对常数,这是狭义相对论的基础。
  • 电磁波是连接理论与应用的关键,其应用横跨通信、天体物理、宇宙学和量子物理等多个前沿领域。

引言

电磁波,我们通常称之为“光”,是宇宙中最普遍也最基本的现象之一,它不仅照亮了我们的世界,也是我们探索宇宙的主要信使。然而,光、电、磁这三个看似独立的领域是如何统一在一起的?在空无一物的真空中,光又是如何以恒定的速度传播,并展现出其独特的性质?本文旨在系统地回答这些问题。文章将首先深入探讨电磁波的核心原理与机制,揭示其源于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深刻物理内涵,包括其横波特性、光速不变性以及电场与磁场间的精密关系。随后,文章将展示这些基本原理如何在通信技术、天体物理学、宇宙学乃至量子物理等前沿领域中催生出广泛而深刻的应用。现在,让我们从电磁波最基本的概念讲起,构筑一幅关于光在真空中传播的完整物理图景。

原理与机制

想象一下,我们凝视着一片绝对的、空无一物的虚空。那里没有物质,没有原子,什么也没有。然而,即便是这个“无”,也并非毫无性格。物理学家发现,真空对电场的形成有某种天生的“抗拒”,也对磁场的形成有某种天生的“抗拒”。这两种“抗拒”的程度,由两个宇宙的基本常数来描述:真空介电常数 ϵ0\epsilon_0ϵ0​ 和真空磁导率 μ0\mu_0μ0​。正是真空的这种“性格”,孕育了宇宙中最奇妙的现象之一——光。

伟大的物理学家 James Clerk Maxwell 发现了一套优美的定律,揭示了电与磁之间一种深刻的、动态的联系。他的理论指出,一个随时间变化的电场,会像水面投入石子产生的涟漪一样,在周围激发出一个磁场;而这个新生的、变化的磁场,又会反过来在周围激发出一个新的电场。这个过程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这就像两个配合默契的舞者,在空无一物的舞台上翩翩起舞。舞者A的每一个动作,都引发了舞者B的精准回应;而舞者B的回应,又恰好支撑起舞者A的下一个优雅姿态。它们不需要地板,不需要观众,仅仅依靠彼此的相互作用,就能将这场舞蹈永远地进行下去。当我们将这幕舞蹈用严谨的数学语言表达出来时,一个惊人的预言诞生了:这种电场与磁场的自我维系、相互激发,其必然的结果就是一种波的传播。这就是电磁波。

这个理论最激动人心的地方在于,它精确地预言了这种波的传播速度。这个速度不是一个需要通过实验额外测定的数字,而是完全由真空自身的“性格”——即 ϵ0\epsilon_0ϵ0​ 和 μ0\mu_0μ0​ ——所决定。波动方程庄严地宣告,波速 vvv 必须等于 1/μ0ϵ01/\sqrt{\mu_0 \epsilon_0}1/μ0​ϵ0​​。我们可以做一个有趣的思想实验:假如我们能进入一个“平行宇宙”,那里的真空“性格”与我们不同,比如它对电场和磁场的“抗拒”程度更大(即 ϵ′\epsilon'ϵ′ 和 μ′\mu'μ′ 更大),那么在那个宇宙里,光的传播速度就会比我们的宇宙慢。这告诉我们,光速 ccc 并非一个神秘的魔法数字,而是我们宇宙真空固有电磁属性的直接体现。

当19世纪的物理学家们将当时已知的 ϵ0\epsilon_0ϵ0​ 和 μ0\mu_0μ0​ 的实验值代入这个公式时,他们计算出的速度,与当时实验测得的光速,在误差范围内惊人地吻合!就在那一刻,电、磁、光这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领域,被雄辩地统一在了一座宏伟的理论大厦之下。谜底揭晓了:光,就是一种电磁波。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这种波还有一个更为离奇、甚至可以说违背直觉的特性。它的速度 ccc 是绝对的。想象一下,一盏静止的灯塔同时发出一束红光和一束蓝光。你乘坐着一艘以 90%90\%90% 光速远离灯塔的飞船。在你看来,这两束光的速度是多少?它们会因为飞船的远离而变慢吗?蓝光会比红光快吗?答案出人意料:你测得的红光和蓝光的速度完全相同,并且都精确地等于 ccc。这个速度不依赖于光源的运动,不依赖于观测者的运动,也不依赖于光的颜色或频率。它是宇宙为所有惯性参考系规定的一个绝对的速度上限,这是 Einstein 狭义相对论的基石,也是电磁波最令人费解又最富魅力的特性。

那么,这个以绝对速度传播的波,其内部又是怎样一幅景象呢?

一个核心特征是,电磁波是横波。这意味着电场 E⃗\vec{E}E 和磁场 B⃗\vec{B}B 的振动方向,永远严格地垂直于波的传播方向。这与我们熟悉的、在空气中前后振荡的声波(纵波)截然不同。为什么必须是横波?答案就藏在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另一条关键定律——真空中的高斯定律 ∇⋅E⃗=0\nabla \cdot \vec{E} = 0∇⋅E=0 之中。这个方程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在空无一物的真空中,电场线不能凭空开始,也不能凭空结束。它们要么形成闭合的回路,要么从无穷远处来,到无穷远处去。对于一个正在传播的波来说,这个“无源无汇”的严格数学约束,彻底排除了电场在传播方向上存在任何振动分量的可能性。因此,电场和磁场只能在垂直于传播方向的平面上“跳舞”。

我们可以通过一个对比来加深理解。在金属内部,大量的自由电子可以局部地聚集或散开,形成净的正电荷区或负电荷区(即电荷密度 ρ≠0\rho \neq 0ρ=0)。这些电荷聚集区就像是电场线的“源头”和“终点”,使得 ∇⋅E⃗\nabla \cdot \vec{E}∇⋅E 不再为零,这就为纵向的电场振动(纵波,即等离子体振荡)打开了大门。因此,可以说正是真空的绝对“纯净”(ρ=0\rho = 0ρ=0),才保证了光波纯粹的横向特性。

不仅如此,电磁波的内部结构还呈现出一种极其优美的几何秩序。电场 E⃗\vec{E}E、磁场 B⃗\vec{B}B 和传播方向 k⃗\vec{k}k 三者之间,永远保持着相互垂直的关系,形成一个严格的“三位一体”的正交结构。你可以随时用你的右手来模拟这个结构:伸出右手,让食指指向电场的方向,中指指向磁场的方向,那么你的拇指就会稳稳地指向光的传播方向。无论何时何地,它们都以这种精确的相对姿态,在空间中携手前行。

这对“舞伴”的关系是如此的亲密和均衡,以至于它们的每一个细节都相互关联。

首先,它们的强度被一个简单的关系锁定:E0=cB0E_0 = c B_0E0​=cB0​。由于光速 ccc 是一个极大的数字(约 3×1083 \times 10^83×108 米/秒),这意味着在国际单位制下,电场强度的数值要远远大于磁场强度的数值。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光与物质(如原子、分子)相互作用时,我们通常首先考虑的是电场的作用——因为它的“力气”要大得多。

其次,它们的步调达到了天衣无缝的同步。电场和磁场的振动是完全同相位的。也就是说,当电场达到其振动的峰值时,磁场也恰好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达到它的峰值;当电场减弱为零时,磁场也同步地变为零。为什么不能有丝毫的延迟呢?我们可以再次运用思想实验来探究:如果电场和磁场之间存在一个相位差 δ\deltaδ,那么波携带的能量将无法顺畅地以光速 ccc 传播,能量的流动速度将会“卡顿”,减慢为 vE=c∣cos⁡δ∣v_E = c |\cos\delta|vE​=c∣cosδ∣。只有当它们完全同步(δ=0\delta = 0δ=0)时,能量才能以最高效、最快的速度——光速——向前传递。

这种伙伴关系最深刻、最公平的体现,则在于能量的分配。虽然电场的数值看起来远大于磁场,但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储存在电场中的能量密度 uE=12ϵ0E2u_E = \frac{1}{2}\epsilon_0 E^2uE​=21​ϵ0​E2 和储存在磁场中的能量密度 uB=12μ0B2u_B = \frac{1}{2\mu_0} B^2uB​=2μ0​1​B2 都是严格相等的。即 uE=uBu_E = u_BuE​=uB​。电磁波的全部能量,由电场和磁场两位伙伴完全平等地共享。它绝不是一个“附带着些许磁效应的电波”,而是一个真正的、在能量上完全平等的“电-磁”波。

至此,我们有了一幅完整的图像:一种由电场和磁场构成的、自我维系的波,它以宇宙的极限速度 ccc 在真空中传播,其内部结构是横向的、正交的,并且能量在两个场之间实现了完美的同步与均分。

这个优美的物理图像并非只是一个抽象的模型,它描述的是一个能够与世界发生相互作用的、实实在在的物理实体。它携带能量——阳光普照大地带来的温暖就是明证。但更重要的是,它还携带动量。这意味着,光可以像一股气流一样“推动”物体,产生所谓的“光压”。光的动量密度 g⃗\vec{g}g​ 与其能量流(由坡印廷矢量 S⃗\vec{S}S 描述)成正比,即 g⃗=S⃗/c2\vec{g} = \vec{S}/c^2g​=S/c2。而能量流的大小又取决于场强的平方。最终我们发现,一束光所携带的平均动量密度,与它电场振幅的平方成正比,即 ⟨g⟩∝E02\langle g \rangle \propto E_0^2⟨g⟩∝E02​。这一结论与我们的直觉完全相符:一束激光越强(E0E_0E0​ 越大),它推动“光帆”的力量就越大。光,不仅仅是用于“照亮”和“看见”的工具,它更是一种可以施加作用力的物理存在,是宇宙物质和能量的一种基本形态。

应用与跨学科连接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领略了真空中电磁波的优雅与简洁,它们由麦克斯韦方程组这一物理学史上的丰碑所描绘。然而,这些方程的意义远不止于纸上的数学之美。它们是一扇窗,透过它,我们不仅能理解我们所处的世界,还能窥探宇宙最深邃的奥秘。电磁波是连接理论与现实的桥梁,是工程技术、天体物理、乃至我们对时空与真空本身理解的基石。

现在,让我们踏上一段旅程,去探索电磁波在广阔的科学领域中是如何大显身手的。我们将从身边触手可及的技术开始,一路走向宇宙的边缘和现实的底层。

光的交响:驱动技术与通信

你可能从未想过,你手中的激光笔不仅仅是投射一个光点那么简单。它实际上在对它照射的表面施加一股微小但真实存在的力。这股力被称为“辐射压”。电磁波不仅携带能量,也携带者动量。当光被表面反射或吸收时,动量的改变就产生了压力。虽然对于一个普通的激光笔来说,这个压力小到难以察觉,但积少成多,效应便不容忽视。这个原理是“太阳帆”等未来航天器设计的核心,它们希望能像风帆驾驭海风一样,驾驭来自太阳的光压,在星际间遨游。在更小的尺度上,精确控制的激光束可以像“光镊”一样,以非接触的方式捕获和操控单个细胞甚至分子。

电磁波最广为人知的应用莫过于通信了。从收音机到Wi-Fi,再到从火星传回的探测器图像,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依赖电磁波传递信息。然而,随着距离的增加,通信的挑战也急剧增大。一个从遥远太空深处向四面八方广播信号的探测器,其信号强度会随着距离的平方而衰减——这就是著名的平方反比定律。这意味着,如果一个探测器与我们的距离增加到原来的五倍,它的信号强度将减弱到原来的二十五分之一。为了接收到同样强度的信号,我们的地面接收天线需要变得更大。具体来说,为了保持接收功率不变,天线直径需要与距离成正比地增加。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需要建造像“中国天眼”(FAST)那样的巨型射电望远镜来聆听来自宇宙深处的微弱私语。

那么,这些波又是如何产生的呢?最基本的辐射源可以被看作一个振荡的电荷,例如一个做简谐运动的电子,这就是一个“电偶极子”的经典模型。经典电动力学告诉我们一个惊人的事实:一个加速的电荷会辐射出电磁波。其辐射的总功率与振荡频率的四次方(P∝ω4P \propto \omega^4P∝ω4)成正比。这意味着,频率越高,辐射的效率就越高。这就是为什么短波广播比长波广播能传播得更远,也是为什么原子和分子在特定高频下跃迁时能成为高效的光源。当然,自然界中还存在更复杂的辐射模式,如“电四极辐射”,它们的辐射功率与频率的关系更为陡峭(例如 Pq∝ω6P_q \propto \omega^6Pq​∝ω6),在某些对称性阻止了偶极辐射的情况下扮演着重要角色。

在信息时代,我们不仅关心能否收到信号,更关心能以多快的速率传输信息。这引出了“信道容量”的概念。在一个理想的、没有噪声的通信系统中,信息传输的速率受到一个根本性的限制。我们可用的频率“带宽”(Δf\Delta fΔf)决定了我们能发送的最短脉冲的持续时间(Δt≈1/Δf\Delta t \approx 1/\Delta fΔt≈1/Δf)。另一方面,在给定的平均功率 PPP 下,每个短脉冲所能携带的能量是有限的。在量子层面,这意味着每个脉冲所能包含的光子数量是有限的,从而限制了每个脉冲能编码的信息量。有趣的是,当我们把这两个限制结合起来分析时会发现,即使你拥有无限的带宽(Δf→∞\Delta f \to \inftyΔf→∞),信道容量并不会无限增长,而是会趋向于一个由平均功率和光子能量决定的常数极限。这是一个深刻的结论,它连接了波动理论、量子力学和信息论,为我们设计终极通信系统设定了理论边界。

宇宙之光:洞悉星辰与时空

电磁波是我们探索宇宙的主要信使。当我们仰望星空,我们正在接收来自遥远过去的古老光线。然而,要看清宇宙的细节,我们需要克服一个物理学上的基本限制:衍射。任何通过有限孔径(如望远镜的镜片或反射镜)的光波都会发生衍射,这使得图像的细节变得模糊。望远镜能够分辨的最小角度——其“角分辨率”——正比于观测的波长 λ\lambdaλ,反比于望远镜的孔径 DDD(θmin∝λ/D\theta_{\text{min}} \propto \lambda/Dθmin​∝λ/D)。这就直接解释了为什么用于观测长波射电波的天文学家需要建造直径达数十甚至数百米的巨大碟形天线,而观测可见光的哈勃太空望远镜的镜面直径“仅”为2.4米。要想让射电望远镜达到与光学望远镜相同的分辨率,其口径需要大上成千上万倍。

为了获得更清晰的宇宙图像,天文学家们发明了一种绝妙的技术——干涉测量法。他们将相距很远(这个距离称为“基线”ddd)的两个或多个望远镜接收到的信号组合起来,就像它们是一个口径等于基线长度的巨型望远镜的两个部分。这与经典的双缝干涉实验原理如出一辙。通过分析干涉条纹,天文学家可以重建出极其精细的图像。干涉条纹的角间距与基线长度成反比(Δθ∝1/d\Delta \theta \propto 1/dΔθ∝1/d),这意味着基线越长,分辨率就越高。正是利用这项技术,事件视界望远镜(EHT)项目通过联合全球各地的射电望远镜,构成了一个地球大小的虚拟望远镜,才成功拍摄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张黑洞“照片”。

宇宙中的天体很少是静止的。它们的运动状态就印刻在它们发出的光里,这就是多普勒效应。当光源向我们运动时,我们接收到的光的频率会变高(蓝移);当它远离我们时,频率会变低(红移)。对于远低于光速的运动,频率的相对变化量就约等于其速度与光速之比(Δf/f0≈−v/c\Delta f / f_0 \approx -v/cΔf/f0​≈−v/c)。这个效应在日常生活中就有应用,比如交警的测速雷达。而在天文学中,它是测量星系运动和宇宙膨胀的关键工具。当一个天体的速度接近光速时,这种效应变得更加极端。对于一个以接近光速 ccc 运动并远离我们的探测器,其发出的光的频率会急剧下降,其下降幅度与参数 ϵ=1−v/c\epsilon = 1-v/cϵ=1−v/c 的平方根成正比。这意味着,对于一个几乎以光速逃离的物体,它的光会被拉伸到极低的频率,仿佛正在从我们的宇宙中“褪色”而去。

宇宙中还存在着比恒星发光更剧烈的过程。当像质子这样的高能带电粒子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磁场中偏转时,它会释放出强大的电磁辐射,这被称为“同步辐射”。这种辐射的功率与粒子能量的平方成正比(P∝E2P \propto E^2P∝E2),这意味着能量越高的粒子,其能量损失得越快。更奇特的是,相对论效应会将这些辐射“聚焦”成一个极窄的圆锥,沿着粒子运动的瞬时方向射出,就像一个探照灯。这个辐射锥的张角随着粒子能量的增加而减小(θ∝1/E\theta \propto 1/Eθ∝1/E)。同步辐射和相对论性束射解释了蟹状星云等天体的璀璨光芒,以及从遥远星系核中喷射出的长达数百万光年的物质喷流为何如此明亮。

现实的肌理:引力、宇宙学与量子真空

电磁波不仅是时空中的信使,其自身也受到时空结构的影响。根据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大质量物体会使周围的时空弯曲。一束光在离开这个引力场时,就像一个向上爬山的人一样,需要“消耗”能量,其频率会因此降低——这就是“引力红移”。在弱引力场中,频率的相对变化量与该天体的质量成正比(z∝Mz \propto Mz∝M)。这个微小的效应必须在GPS全球定位系统中被精确修正,否则每天都会累积数公里的定位误差。通过精确测量引力红移,我们得以验证广义相对论的正确性,并将电磁波作为探测时空几何的精确探针。

也许最大尺度的应用,是利用电磁波来研究整个宇宙的起源和演化。我们宇宙中弥漫着一层无处不在的微波辐射,被称为“宇宙微波背景”(CMB)。这是大爆炸留下的“余烬”,是宇宙诞生约38万年后,光子首次能够自由穿行时留下的快照。这片光之海洋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黑体辐射。随着宇宙的膨胀,这些光子的波长被拉长,导致光子气体的温度不断下降。通过结合热力学和宇宙膨胀模型,我们可以推导出一个简洁而强大的关系:光子的数密度 nnn 与其温度 TTT 的三次方成正比(n∝T3n \propto T^3n∝T3)。CMB的性质及其演化规律,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早期宇宙的精确图景,是现代宇宙学模型的支柱性证据。

让我们回到太阳系,看看一个更微妙的效应。阳光不仅对尘埃颗粒产生向外的推力,还会产生一种微弱的“阻力”,这被称为“Poynting-Robertson”效应。由于光的吸收和重发射过程中的相对论效应(光行差),使得尘埃颗粒感受到的辐射压仿佛总是从其运动方向的斜前方传来一点点,从而产生了一个与其轨道运动方向相反的阻力。这个效应虽然微弱,但日积月累,会使太阳系中的小尘埃颗粒沿着螺旋线轨道缓慢地落向太阳。这是一种由光主导的宇宙“清扫”机制,它塑造了我们太阳系内部的物质分布。

最后,让我们以一个最令人称奇的现象来结束这次旅程:真空本身并非一无所有。根据量子场论,真空充满了瞬息生灭的“虚”电磁波涨落。通常我们无法直接观测到它们,但如果我们在真空中放入两块靠得很近的、不带电的完美导电平行板,情况就改变了。这两块板对“虚”光子施加了边界条件,使得板外可以存在任意波长的涨落,而板间只允许特定波长的涨落存在。这种内外涨落的不平衡,导致了一个净效应——两块板之间产生了一股真实、可测量的吸引力!这就是“卡西米尔效应”。通过简单的量纲分析就可以推断出,这个力所产生的压强大小与板间距离 ddd 的四次方成反比(∣PC∣∝d−4|P_C| \propto d^{-4}∣PC​∣∝d−4)。这个一度被认为是理论猎奇的效应,如今已成为设计微机电系统(MEMS)和纳米器件时必须考虑的实际问题。

从驱动纳米机器到勾勒宇宙蓝图,从传递信息到揭示真空的秘密,电磁波无处不在,其应用横跨了科学与技术的几乎所有前沿。它完美地展现了物理学的美妙统一性:一组优雅的方程,却能描绘和连接如此纷繁复杂、尺度悬殊的自然现象。对电磁波的研究,无疑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发现之旅。

动手实践

练习 1

对于在真空中传播的电磁波,麦克斯韦方程组的一个最优美的结论是电场强度和磁场强度之间存在一个固定的关系。这个练习将通过一个星际通信的假想场景,让你亲手计算来巩固这一核心概念。这有助于你理解,电磁波中的电场 EEE 和磁场 BBB 并非相互独立,而是同一现象的两个侧面,其振幅由光速 ccc 这个基本常数联系在一起。

问题​: 一个深空探测器使用激光束与地球上的地面站进行通信,该激光束可以被精确地建模为在真空中传播的平面正弦电磁波。探测器上的一个传感器测量了该通信信号的局部特性。在一次特定的传输中,传感器记录到该波的磁场分量的最大振幅为 B0=1.50×10−6 TB_0 = 1.50 \times 10^{-6} \, \text{T}B0​=1.50×10−6T。为确保探测器敏感电子系统的完整性,工程师必须验证相应的电场强度不超过设计容差。

已知真空中的光速为 c=2.998×108 m/sc = 2.998 \times 10^{8} \, \text{m/s}c=2.998×108m/s,计算与该激光束相关的电场的最大振幅 E0E_0E0​。答案以伏特每米 (V/m) 为单位,并精确到三位有效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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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2

在掌握了基本关系之后,我们来探讨一个更细致的属性:偏振。这个练习对比了线偏振波和圆偏振波,揭示了电场振荡的几何形状如何影响峰值场强与波所携带的能量(强度)之间的关系。这项实践对于理解在现代通信等应用中,信息和能量是如何通过电磁波进行编码和传输至关重要。

问题​: 一个先进的通信天线被设计用于在真空中发射平面电磁波。该天线可配置在两种不同模式下工作。在第一种模式下,它发射线偏振波。在第二种模式下,它发射圆偏振波。电源和发射系统的设计使得两种模式下辐射的时间平均强度(单位面积功率)相同。设 Epeak,linE_{\text{peak,lin}}Epeak,lin​ 为线偏振波的电场矢量峰值大小,设 Epeak,circE_{\text{peak,circ}}Epeak,circ​ 为圆偏振波的电场矢量峰值大小。计算无量纲比值 Epeak,circEpeak,lin\frac{E_{\text{peak,circ}}}{E_{\text{peak,lin}}}Epeak,lin​Epeak,ci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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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3

为了体会电磁场在尺度上的巨大差异及其重要性,一个有效的方法是将其在不同物理领域中进行比较。这个估算问题将太阳辐射的宏观世界与原子物理的微观领域联系起来。通过计算和比较阳光的电场强度与束缚氢原子的电场强度,你将对支配我们宇宙的物理量级建立起强大的直觉。

问题​: 到达地球轨道的太阳光可以被建模为平面电磁波。这种辐射的平均强度,即太阳辐照度,为我们星球上的生命提供了能量。在更小的尺度上,原子核的电场负责束缚电子形成原子,这是所有物质的基本力。

在本题中,您将定量比较这两种不同电场的强度。

首先,估算在地球轨道上的太阳光的峰值电场强度。其次,使用一个简单的氢原子模型,估算电子所受电场的大小,假设它位于距离中心质子一个玻尔半径的位置。

计算原子电场强度与太阳光峰值电场强度的比值。

在您的计算中,请使用以下物理常数:

  • 地球轨道上的太阳辐照度,I=1361 W/m2I = 1361 \text{ W/m}^2I=1361 W/m2。
  • 真空中的光速,c=3.00×108 m/sc = 3.00 \times 10^8 \text{ m/s}c=3.00×108 m/s。
  • 真空介电常数,ϵ0=8.85×10−12 F/m\epsilon_0 = 8.85 \times 10^{-12} \text{ F/m}ϵ0​=8.85×10−12 F/m。
  • 基本电荷,e=1.60×10−19 Ce = 1.60 \times 10^{-19} \text{ C}e=1.60×10−19 C。
  • 玻尔半径,a0=5.29×10−11 ma_0 = 5.29 \times 10^{-11} \text{ m}a0​=5.29×10−11 m。

将您的最终答案以无量纲数的形式报告,并四舍五入到三位有效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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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学中的估算、标度和渐近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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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磁感应与法拉第定律
物理学中的对称性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