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
编辑
分享
反馈
  • 电磁波方程
  • 动手实践
  • 练习 1
  • 练习 2
  • 练习 3
  • 接下来学什么

电磁波方程

SciencePedia玻尔百科
定义

电磁波方程 是物理学中直接由麦克斯韦方程组推导出的基本数学表达式,用于描述电磁波在真空中或介质中的传播规律。它通过将光定义为一种自传播的电磁扰动,实现了电学、磁学和光学的统一,并确立了光在真空中的传播速度为普遍常数。该方程组为研究电磁波在电介质中的折射以及在导体中的能量衰减与吸收等现象提供了核心理论支撑。

关键要点
  • 变化的电场与磁场相互激发,形成了在真空中以光速传播的自我维系的电磁波。
  • 麦克斯韦方程组统一了电、磁、光,揭示了光是一种电磁波,其速度是宇宙的基本常数。
  • 电磁波是横波,其电场、磁场和传播方向相互垂直,并携带由坡印亭矢量(Poynting vector)描述的能量流。
  • 电磁波在不同介质中的行为(如折射和衰减)是光学、通信和材料科学等应用领域的基础。

引言

从我们沐浴的阳光到连接世界的无线信号,电磁波无处不在,构成了我们理解和与宇宙互动的基础。然而,这些多样现象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深刻而统一的物理原理。长久以来,电、磁与光被视为独立的领域,它们之间那惊人的内在联系,等待着被一个核心理论所揭示。本文旨在填补这一认知鸿沟,带领读者从根本上理解电磁波的本质。

我们将分两章展开这趟探索之旅。在第一章“核心概念”中,我们将深入麦克斯韦方程组的腹地,见证电磁波方程如何从中诞生,并揭示其传播速度、能量流动以及横波特性等基本品格。在第二章“应用与跨学科连接”中,我们将跨出理论的殿堂,探索该方程如何在通信技术、光学材料、量子现象乃至天体物理等广阔领域中展现其惊人的解释力和预测力。

现在,让我们开始这场旅程,首先进入第一章“核心概念”,探究电场与磁场是如何上演那场自我创生、穿越时空的宇宙之舞的。

核心概念

我们刚刚在引言中瞥见了电磁波的壮丽图景——从光的诞生到宇宙的回响。现在,让我们像个真正的物理学家一样,卷起袖子,深入其内部,去探寻这一切背后的原理与机制。这趟旅程不会只是罗列公式,而是要去理解自然法则那令人惊叹的内在和谐与统一。我们将发现,电磁波的存在,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由电场与磁场联袂上演、遵循着严格规则的宇宙之舞。

自我创生的舞蹈:场与场之间的连锁反应

想象一个完全空无一物的舞台——没有电荷,没有磁铁,一片纯粹的虚空。你可能会认为这里将是一片永恒的沉寂。然而,伟大的 James Clerk Maxwell 告诉我们,这里可以上演宇宙中最壮丽的舞蹈。这场舞蹈的两位舞者,就是电场(我们用 E⃗\vec{E}E 表示)和磁场(用 B⃗\vec{B}B 表示)。

它们之间的舞蹈规则简单而又深刻:​变化的磁场会产生电场,而变化的电场也会产生磁场。

这不是一个哲学猜想,而是由实验牢牢确立的事实。一个在空间中均匀分布但随时间变化的磁场,必然会在其周围激发出一个环绕着它的、涡旋状的电场。你无法拥有一个脱离电场而独自变化的磁场。这正是 Faraday 的电磁感应定律(∇×E⃗=−∂B⃗∂t\nabla \times \vec{E} = -\frac{\partial \vec{B}}{\partial t}∇×E=−∂t∂B​)告诉我们的。反之,变化的电场,如同流动的电流一样,也会在其周围激发出涡旋状的磁场。这是 Maxwell 对 Ampère 定律的惊人补充(在真空中 ∇×B⃗=μ0ϵ0∂E⃗∂t\nabla \times \vec{B} = \mu_0 \epsilon_0 \frac{\partial \vec{E}}{\partial t}∇×B=μ0​ϵ0​∂t∂E​)。

现在,请想象这个连锁反应:一个区域的磁场开始变化,它立刻在周围创造出一个电场;这个新生的电场本身也在变化,于是它又反过来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创造出一个新的磁场;这个新的磁场又在变化,又创造出更远的电场……

看到了吗?这就像一个不断向外扩散的涟漪,一个场激发另一个场,永无止境。电场和磁场相互支撑,相互创生,手拉着手向远方传播。它们不需要任何介质,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承载”它们。它们本身就是自己的媒介。这场自我维系的舞蹈,就是电磁波。

宇宙的节拍:波动方程

将这场舞蹈的规则翻译成数学语言,Maxwell 得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通过将上述两个定律巧妙地结合起来,他推导出了一个适用于真空中任何电场(或磁场)的方程:

∇2E⃗=μ0ϵ0∂2E⃗∂t2\nabla^2 \vec{E} = \mu_0 \epsilon_0 \frac{\partial^2 \vec{E}}{\partial t^2}∇2E=μ0​ϵ0​∂t2∂2E​

请不要被这些符号吓到。这个方程的美妙之处在于它的物理意义。左边的 ∇2E⃗\nabla^2 \vec{E}∇2E 描述了电场在空间中的“弯曲程度”或“曲率”。右边的 ∂2E⃗∂t2\frac{\partial^2 \vec{E}}{\partial t^2}∂t2∂2E​ 则描述了电场在时间上的“加速度”。这个方程说的是,​一个场在某一点的空间曲率,正比于它在该点的时间加速度​。

这正是“波”的数学定义!无论是琴弦上的振动,还是水面上的涟漪,所有波动现象都遵循这种形式的方程。Maxwell 的方程预言了:电和磁的相互作用,其本质就是一种波动。

更令人震惊的是方程中的比例常数 μ0ϵ0\mu_0 \epsilon_0μ0​ϵ0​。这里的 μ0\mu_0μ0​ 是真空磁导率,ϵ0\epsilon_0ϵ0​ 是真空介电常数,它们都是从电学和磁学实验中测得的常数。当 Maxwell 计算 1/μ0ϵ01/\sqrt{\mu_0 \epsilon_0}1/μ0​ϵ0​​ 的值时,他得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数字:大约每秒三十万公里。这正是当时已知的光速 ccc!

这是一个伟大的统一时刻。原来光,这种我们每天都能看到、看似与电磁毫无关系的现象,正是一种电磁波。光、电、磁,这三个看似独立的领域,被这一个优美的方程完美地统一了起来。

波的品格:速度、形态与方向

这个波动方程不仅预言了电磁波的存在,还规定了它的一切“品格”。

首先,​宇宙速度极限​。在真空中,任何电磁波的传播速度都必须是 c=1/μ0ϵ0c = 1/\sqrt{\mu_0 \epsilon_0}c=1/μ0​ϵ0​​,不多也不少。这个速度不依赖于波的频率、强度,也不依赖于观测者的速度。它是一个由真空本身的性质决定的基本物理常数。

其次,​形态的自由​。波动方程的解非常宽泛。任何形式为 E⃗(r⃗,t)=E⃗0f(k⃗⋅r⃗−ωt)\vec{E}(\vec{r}, t) = \vec{E}_0 f(\vec{k} \cdot \vec{r} - \omega t)E(r,t)=E0​f(k⋅r−ωt) 的函数,只要它满足一个简单的“色散关系” ω=ck\omega = c kω=ck,都可以是一个合法的电磁波解。这里 fff 可以是任何(二次可微的)函数,比如一个正弦波、一个方波,甚至一个孤立的脉冲。这说明电磁波不仅可以是周期性的光波,也可以是雷达发出的短促脉冲,或是伽马射线暴的一次性爆发。而 ω=ck\omega = c kω=ck 这个关系,将波的时间频率 ω\omegaω(它振荡得多快)和空间频率 kkk(它的波长有多短,k=2π/λk=2\pi/\lambdak=2π/λ)以最简洁的方式联系起来。

最后,也是最奇特的一点:​永远横向传播​。波动方程与 Maxwell 方程组的其他部分共同施加了一个严格的约束:电场 E⃗\vec{E}E 和磁场 B⃗\vec{B}B 的振动方向,必须垂直于波的传播方向 k⃗\vec{k}k。这被称为“横波”。更进一步,E⃗\vec{E}E 和 B⃗\vec{B}B 还必须互相垂直。所以,E⃗\vec{E}E、B⃗\vec{B}B 和 k⃗\vec{k}k 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三维直角坐标系。你可以伸出你的右手,让食指指向电场方向,中指指向磁场方向,那么你的大拇指所指的方向就是波的传播方向。电磁波绝不会像声波那样,沿着传播方向“前后”振动(纵波);它永远是“左右”或“上下”振动。

波的财富:能量的流动与守恒

这场穿越时空的舞蹈并非空手而来,它携带着能量。电场和磁场都储存着能量。在空间中某一点的能量密度 uuu(单位体积的能量)由两部分组成:

u=12ϵ0∣E⃗∣2+12μ0∣B⃗∣2u = \frac{1}{2}\epsilon_0 |\vec{E}|^2 + \frac{1}{2\mu_0}|\vec{B}|^2u=21​ϵ0​∣E∣2+2μ0​1​∣B∣2

对于在真空中传播的平面电磁波,一个美妙的平衡出现了:电场携带的能量与磁场携带的能量总是精确相等的。这种能量的完美均分,也导致了电场和磁场振幅之间存在一个固定的比例:∣E⃗∣/∣B⃗∣=c|\vec{E}| / |\vec{B}| = c∣E∣/∣B∣=c。

波的传播,就是能量的流动。我们用一个叫做Poynting 矢量 S⃗\vec{S}S 的物理量来描述这种能量流:

S⃗=1μ0(E⃗×B⃗)\vec{S} = \frac{1}{\mu_0} (\vec{E} \times \vec{B})S=μ0​1​(E×B)

S⃗\vec{S}S 的方向就是能量流动的方向(也就是波的传播方向),它的大小则代表了每单位时间穿过每单位面积的能量——也就是波的强度或功率流密度。当你沐浴在阳光下感到温暖时,你的皮肤正在吸收来自太阳的Poynting矢量所输送的能量。

这种能量的流动遵循着一条铁律:能量守恒。在没有任何能量源或能量吸收体(比如电荷)的真空中,能量的流动遵循一个优美的连续性方程:∇⋅S⃗+∂u∂t=0\nabla \cdot \vec{S} + \frac{\partial u}{\partial t} = 0∇⋅S+∂t∂u​=0。它告诉我们,一个微小区域内能量密度的减少(∂u∂t\frac{\partial u}{\partial t}∂t∂u​ 为负),必然等于从这个区域边界流出的净能量(∇⋅S⃗\nabla \cdot \vec{S}∇⋅S 为正)。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是从一个地方流到了另一个地方。

进入物质世界:波的际遇

当电磁波离开真空,进入水、玻璃或金属等物质时,它的舞蹈规则会发生改变。

在透明介质(如玻璃)中,物质内的原子会对电场和磁场做出响应,这使得真空的介电常数 ϵ0\epsilon_0ϵ0​ 和磁导率 μ0\mu_0μ0​ 被物质的 ϵ\epsilonϵ 和 μ\muμ 所取代。结果是,波的传播速度变慢了,变为 v=1/μϵv=1/\sqrt{\mu\epsilon}v=1/μϵ​。电场和磁场的振幅比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 ccc,而是这个新的速度 vvv。这正是光在进入水中会“变慢”并发生折射的根本原因。

而在导体(如金属)中,情况变得更加戏剧性。导体中有大量可以自由移动的电荷。电磁波的电场会驱动这些电荷形成电流(J⃗=σE⃗\vec{J} = \sigma \vec{E}J=σE,σ\sigmaσ 是电导率)。这个过程会消耗波的能量,并将其转化为热量,就像摩擦力会让物体减速一样。这导致波动方程中出现了一个“阻尼项”。波在导体中传播时,其振幅会迅速衰减。能量只能穿透导体表面薄薄的一层,这个深度被称为趋肤深度​(skin depth)。这就是为什么金属是不透明的,也是为什么你的手机在电梯里信号会变差的原因。

更有趣的是,在良导体中,电场和磁场那完美的同步舞蹈也被打破了。由于传导电流的“拖累”,电场的响应会落后于磁场的变化。精确的计算表明,电场会比磁场滞后整整 π/4\pi/4π/4 弧度(即 45 度)。

最初的律动:波从何处来?

我们已经探讨了波如何传播、如何与物质相互作用。但最后一个问题是:这场舞蹈最初是如何开始的?

答案藏在最完整的 Maxwell 方程中。我们之前讨论的波动方程 ∇2E⃗−μ0ϵ0∂2E⃗∂t2=0\nabla^2 \vec{E} - \mu_0 \epsilon_0 \frac{\partial^2 \vec{E}}{\partial t^2} = 0∇2E−μ0​ϵ0​∂t2∂2E​=0 是“齐次”的,它的右边是零,这对应于没有电荷和电流的“源”的真空。当存在电荷(密度为 ρ\rhoρ)和电流(密度为 J⃗\vec{J}J)时,方程就变成了“非齐次”的形式:

∇2E⃗−μϵ∂2E⃗∂t2=∇(ρϵ)+μ∂J⃗∂t\nabla^2\vec{E} - \mu\epsilon\frac{\partial^2\vec{E}}{\partial t^2} = \nabla\left(\frac{\rho}{\epsilon}\right) + \mu\frac{\partial\vec{J}}{\partial t}∇2E−μϵ∂t2∂2E​=∇(ϵρ​)+μ∂t∂J​

方程右边的项就是“源项”。它告诉我们,​变化的电流和非均匀分布的电荷是电磁波的源头​。更根本地说,一个静止的电荷只产生静电场,一个匀速运动的电荷(稳恒电流)只产生静磁场,唯有加速运动的电荷​才能在时空中激起电场和磁场的涟漪,将能量以电磁波的形式辐射出去。

无论是无线电台天线中来回振荡的电子,还是原子中在不同能级间跃迁的电子,正是这些微观或宏观的加速电荷,启动了这场跨越宇宙的、自我创生的光与电磁的壮丽舞蹈。

应用与跨学科连接

如果我们说,物理学是一场试图理解宇宙的宏大对话,那么电磁波方程无疑是这场对话中最优美、最有力的语言之一。在前一章中,我们已经见识了这组方程如何从 Maxwell 的静态定律中优雅地“生长”出来,预言了光作为一种电磁波的存在。但它的真正魅力并不仅仅在于数学上的和谐,更在于它那惊人的普适性。这个方程是自然的通用语,它不仅描述了我们赖以生存的阳光,也支配着我们用来通信的无线电波;它不仅是我们探索遥远星系的信使,也是我们在纳米尺度上操控物质的工具。

现在,让我们踏上一段新的旅程,去看看这个看似抽象的方程,是如何在现实世界的各个角落,从工程技术到生命科学,再到对宇宙最深邃奥秘的探索中,展现其无所不在的力量和内在的统一之美。

光与电波的语言

我们与世界的交流,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电磁波。无论是收音机里传来的音乐,还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图像,其本质都是承载着信息的电磁波。电磁波方程告诉我们,这种波最基本的形态,是电场 E⃗\vec{E}E 和磁场 B⃗\vec{B}B 在空间中联袂上演的一场垂直交谊舞。它们彼此垂直,并同时垂直于前进的方向,以光速向前传播。通过求解麦克斯韦方程组,我们可以精确地知道,对于一个沿 xxx 轴传播的电磁波,如果其电场沿 zzz 轴振荡,那么它的磁场必然会沿 yyy 轴以特定的幅值与之同步振荡,从而确保能量稳定地向前流动。这便是所有无线通信技术的理论基石。

然而,电场振荡的方向并不是随意的,它定义了波的一个重要属性——偏振。如果我们能够驾驭电场的振荡方式,就相当于掌握了信息编码的另一种语言。例如,当我们将两个振荡方向垂直、振幅相同且存在 π/2\pi/2π/2 相位差的电波叠加在一起时,合成电场的矢量尖端将不再是来回摆动,而是在垂直于传播方向的平面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这就是所谓的圆偏振光。这种奇特的“螺旋”光在3D电影技术、卫星通信以及各种精密光学测量中都有着不可或缺的应用。

光在物质中的旅程

当光从真空进入介质,比如从空气进入水中或玻璃中时,它就不再是孤独的舞者了。介质中的原子和电子会对电磁波做出响应,这反过来又会改变波自身的行为。

最直接的效应是,光在介质中的传播速度变慢了,这个效应我们用折射率 nnn 来量化。由于波的频率(每秒振荡的次数)是由光源决定的,保持不变,速度 v=c/nv=c/nv=c/n 的降低必然导致其波长 λ=λ0/n\lambda = \lambda_0/nλ=λ0​/n 的缩短。这意味着在同样一段物理距离 LLL 内,介质中可以容纳下更多的波的完整周期。这个看似简单的性质,是所有透镜、棱镜以及相机镜头镀膜等光学元件设计的核心原理。

那么,当光射入像铜或银这样的良导体时,又会发生什么呢?导体中有大量的自由电子,它们在电场的作用下会剧烈运动,形成传导电流。这个过程会迅速地消耗电磁波的能量,使其无法深入。波的方程在这种情况下会转变为一个扩散方程,其解告诉我们,电磁波的振幅会随着进入导体的深度呈指数衰减。这个衰减的特征距离,被称为“趋肤深度”δ\deltaδ。正是因为这个效应,金属才表现出不透明和高反射的特性,也解释了为什么法拉第笼能够有效地屏蔽电磁信号。

更有趣的现象发生在不同介质的交界面上。当光从光密介质(如玻璃)以足够大的角度射向光疏介质(如空气)时,会发生全内反射(TIR)。但经典光学描绘的完美反射图像并不完整。电磁波方程的解显示,即使在全反射的情况下,也有一部分电磁场会“渗透”到光疏介质中,形成一种沿界面传播、但垂直界面方向指数衰减的特殊波——倏逝波。

这个“泄露”的倏逝波开启了一扇通往奇妙世界的大门。如果在第一个玻璃棱镜的倏逝波衰减殆尽之前,我们放置第二个棱镜足够靠近它,那么这个倏逝波就能“重新”在第二个棱镜中激发一个行进波,仿佛“隧穿”了中间的空气间隙。这就是“受挫全内反射”(FTIR)。令人惊叹的是,描述这个光学隧穿现象的数学方程,与量子力学中描述一个粒子(如电子)隧穿一个能量势垒的薛定谔方程,在形式上是完全一样的!这绝非巧合,它深刻地揭示了波动性是自然界的一个普遍准则,无论是宏观的光波还是微观的物质波,都遵循着相似的韵律。此外,全内反射过程本身也会给偏振方向平行和垂直于入射面的光波分量带来不同的相位移动,我们可以巧妙地利用这种相移,将线偏振光转化为圆偏振光,这在许多光学仪器中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技术。

精密调光:从波导到超构材料

理解了光与物质相互作用的规律后,人类便不满足于仅仅作为自然的观察者。我们开始扮演“光之建筑师”的角色,设计和创造出自然界不存在的结构,来随心所欲地引导和塑造光的行为。

约束光最直接的方式是使用波导,例如光纤。但波导的设计并非易事。电磁波方程的边界条件规定,只有特定模式和频率的波才能在其中稳定传播。我们可以计算出一个矩形金属波导的截止频率,低于此频率的波将被阻断。如果我们在波导中填充等离子体这类具有频率相关介电常数的奇异材料,情况会变得更加复杂和有趣。这些原理是光纤通信、微波工程乃至高能物理实验的理论基础。

近年来,随着纳米科技的发展,我们操纵光的能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度。

  • 光子晶体​:通过在空间中周期性地排列不同折射率的材料,我们可以制造出所谓的“光子晶体”。这种人造晶体可以为光子创造出“禁带”,即特定频率范围内的光完全无法在其中传播,如同半导体中的电子能隙。电磁波方程的标度不变性是一个极其强大的设计工具:如果我们知道一种结构和材料组合在波长 λ1\lambda_1λ1​ 处有带隙,我们就可以通过简单的几何缩放和材料折射率的调整,精确预测出新设计的带隙中心波长 λ2\lambda_2λ2​。
  • 表面等离激元:在金属与电介质的界面上,光可以与金属表面的自由电子集体振荡耦合,形成一种被称为“表面等离激元”(SPP)的混合模式。它像“水鬼”一样紧贴着金属表面传播,对周围环境的折射率变化极为敏感。这种特性使其成为现代生物化学传感器的核心技术,能够检测到单个分子的附着。
  • 手性与旋光:自然界中存在许多具有“手性”的分子(如糖和DNA),它们的结构无法与其镜像重合。当线偏振光穿过含有这类分子的溶液时,其偏振方向会发生旋转。这是因为手性介质对左旋和右旋圆偏振光的响应不同,导致两者传播速度出现微小差异。通过在电磁波方程中引入手性参数 β\betaβ,我们可以从理论上推导出旋光角度与材料性质之间的关系,这为化学分析和液晶显示技术提供了坚实的物理基础。
  • 超构表面​:更进一步,我们可以通过在二维平面上设计亚波长尺寸的“人造原子”阵列,来任意调控透射或反射光波的相位。例如,通过设计一个能引入线性相位梯度的超构表面,我们可以实现“广义斯涅尔定律”,让光以经典光学所不允许的角度折射。这项革命性的技术为实现平板透镜、高效率全息图等超紧凑光学元件铺平了道路。

宇宙的信使

最后,让我们将目光从实验室投向浩瀚的宇宙。电磁波方程不仅是地球上技术的基石,更是我们赖以解读宇宙的唯一信使。

天文学家如何知道遥远恒星正在自转,或者星系正在离我们远去?答案是多普勒效应。当光源与观察者存在相对运动时,观察到的波的频率会发生改变。通过精确测量太阳东、西两边缘同一条光谱线的波长差异,我们就可以利用非相对论多普勒效应公式计算出太阳的赤道自转速度。这是天体物理学中最基本也最重要的测量工具之一。

当相对速度接近光速时,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理论:Einstein 的相对论。令人叹为观止的是,电磁波方程与相对论完美契合。一个平面波的相位 ϕ=kμxμ\phi = k_\mu x^\muϕ=kμ​xμ 是一个洛伦兹标量,在所有惯性系下都保持不变。基于这一“相位不变原理”,我们可以推导出完整的光的相对论性多普勒效应和光行差公式。这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物理图像:频率 ω/c\omega/cω/c 和波矢 k⃗\vec{k}k 并非孤立的量,而是构成了一个四维波矢 kμk^\mukμ 的不同分量,其变换规律严格遵循洛伦兹变换。

故事的终章,是电磁波与宇宙中最宏大的力量——引力的相遇。Einstein 的广义相对论告诉我们,大质量天体会使周围的时空弯曲。电磁波作为时空的探针,其路径在经过大质量天体时也会随之弯曲,这就是引力透镜效应。一个极其优美的理论模型是,我们可以将弯曲时空对光的影响等效为一个具有空间变化的“有效折射率” n(r)≈1−2GM/(rc2)n(r) \approx 1 - 2GM/(rc^2)n(r)≈1−2GM/(rc2) 的光学介质。然后,我们就可以运用几何光学的工具,来计算光线经过太阳附近时路径的偏折角度,其结果与广义相对论的精确计算完全吻合。这不仅是广义相对论的伟大胜利,也再次彰显了物理学不同领域之间惊人的内在联系。

从描述收音机信号中电场与磁场的和谐共舞,到类比量子隧穿的奇妙光学效应,再到为广义相对论提供简洁的光学图像,我们看到,同一个电磁波方程,如同一根金线,串联起了从工程、化学、材料科学到天体物理和宇宙学的广阔知识图景。它不仅是一套有用的工具,更是一扇窗,让我们得以窥见物理世界深刻的统一与和谐之美。

动手实践

练习 1

理论物理学不仅在于构建可能的解决方案,还在于严格检验它们是否符合基本定律。这个练习 提供了一个假设的电磁波形式,并要求你用麦克斯韦方程组来审视它。通过这个过程,你将加深对电磁波横波性质——即电场 E⃗\vec{E}E、磁场 B⃗\vec{B}B 和传播方向 k⃗\vec{k}k 三者相互正交——的根本理解。

问题​: 一位理论物理学家正在研究电磁学的替代模型。他们为一种在真空中沿 zzz 轴正方向传播的平面电磁波提出了一种新形式。在这个模型中,电场和磁场由以下矢量函数描述: E⃗(z,t)=E0exp⁡(−α(z−ct)2)i^\vec{E}(z, t) = E_0 \exp\left(-\alpha (z - ct)^2\right) \hat{i}E(z,t)=E0​exp(−α(z−ct)2)i^ B⃗(z,t)=E0cexp⁡(−α(z−ct)2)i^\vec{B}(z, t) = \frac{E_0}{c} \exp\left(-\alpha (z - ct)^2\right) \hat{i}B(z,t)=cE0​​exp(−α(z−ct)2)i^ 其中 E0E_0E0​ 是表示场振幅的实常数,ccc 是真空中的光速,α\alphaα 是一个正实常数,i^\hat{i}i^ 是 xxx 方向的单位矢量。为使此波在物理上可能存在,它必须满足真空中的所有麦克斯韦方程(即,没有电荷密度或电流密度)。

下列哪些电磁学基本定律被该假设波所违反?选择所有适用项。

A. ∇⋅E⃗=0\nabla \cdot \vec{E} = 0∇⋅E=0 (电场高斯定律)

B. ∇⋅B⃗=0\nabla \cdot \vec{B} = 0∇⋅B=0 (磁场高斯定律)

C. ∇×E⃗=−∂B⃗∂t\nabla \times \vec{E} = -\frac{\partial \vec{B}}{\partial t}∇×E=−∂t∂B​ (法拉第感应定律)

D. ∇×B⃗=μ0ϵ0∂E⃗∂t\nabla \times \vec{B} = \mu_0 \epsilon_0 \frac{\partial \vec{E}}{\partial t}∇×B=μ0​ϵ0​∂t∂E​ (安培-麦克斯韦定律)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2

一旦我们理解了电磁波的有效结构,下一步就是量化其内部场分量之间的关系。在一个平面行波中,电场 E⃗\vec{E}E 和磁场 H⃗\vec{H}H 的振幅并非独立,而是通过一个被称为“波阻抗”的量相互关联。这个练习 指导你直接从麦克斯韦方程组出发,推导出在电介质中传播的平面波的波阻抗,揭示它如何依赖于材料的电磁特性。

问题​: 一理想单色平面电磁波在 +z+z+z 方向上通过一个大尺寸、均匀、无损耗的电介质材料传播。该材料是非磁性的,意味着其磁导率等于自由空间的磁导率 μ0\mu_0μ0​。该材料的电学特性由一个恒定的相对介电常数 ϵr\epsilon_rϵr​ 表征。该区域是无源的,不含自由电荷或电流。

波的电场分量由 E⃗(z,t)=E⃗0cos⁡(kz−ωt)\vec{E}(z,t) = \vec{E}_0 \cos(kz - \omega t)E(z,t)=E0​cos(kz−ωt) 给出,其中 E⃗0\vec{E}_0E0​ 是表示振幅和极化的恒定矢量,kkk 是波数,ω\omegaω 是角频率。

确定电场振幅的大小 ∣E⃗0∣|\vec{E}_0|∣E0​∣ 和磁场振幅的大小 ∣H⃗0∣|\vec{H}_0|∣H0​∣ 之比的值。用自由空间的介电常数 ϵ0\epsilon_0ϵ0​、自由空间的磁导率 μ0\mu_0μ0​ 和相对介电常数 ϵr\epsilon_rϵr​ 将你的答案表示为单个解析表达式。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3

电磁波方程的一个关键特性是其线性,这意味着多个波的叠加仍然是方程的有效解。这个练习 探讨了一种重要的物理情景:驻波的形成。通过分析一个在数学上分离了空间和时间变量的函数,你将验证它是否是波动方程的一个解,并理解它如何描述了两个相向传播的行波干涉所产生的物理现象。

问题​: 一位物理专业的本科生正在对一个沿 z 轴放置的一维谐振腔内的电磁场进行建模。腔内填充了一种无损耗、均匀、线性和各向同性的电介质。在这种介质中,电场任意分量 F(z,t)F(z,t)F(z,t) 的行为由一维波动方程决定:

∂2F∂z2=1v2∂2F∂t2\frac{\partial^2 F}{\partial z^2} = \frac{1}{v^2}\frac{\partial^2 F}{\partial t^2}∂z2∂2F​=v21​∂t2∂2F​

其中 vvv 是光在该电介质中的传播速度。

该学生提出了腔内电场矢量 x 分量的一种可能的数学形式:

Ex(z,t)=E0sin⁡(kz)cos⁡(ωt)E_x(z, t) = E_0 \sin(kz) \cos(\omega t)Ex​(z,t)=E0​sin(kz)cos(ωt)

此处,E0E_0E0​ 是一个常实数振幅,kkk 是波数,ω\omegaω 是角频率。kkk 和 ω\omegaω 都是正常实数。

你的任务是分析这个被提出的函数。假设该介质中波的标准色散关系将 ω\omegaω、kkk 和 vvv 连接起来,请判断此函数是否是波动方程的一个有效解,并正确识别它所描述的波的物理性质。

下列哪个陈述是正确的?

A. 该函数是波动方程的一个解,并代表一个沿 z 轴正方向传播的单一电磁波。

B. 该函数是波动方程的一个解,并代表一个驻电磁波。

C. 该函数不是波动方程的解,因为一个真正的波函数必须写成 f(z−vt)f(z-vt)f(z−vt) 或 g(z+vt)g(z+vt)g(z+vt) 的形式。

D. 该函数不是波动方程的解,因为它的空间部分和时间部分是可分的,这对于波动现象是不允许的。

E. 该函数是波动方程的解,但仅在 k=ω/ck = \omega/ck=ω/c 这个限制性的、非物理的条件下成立,其中 ccc 是真空中的光速,且与介质的性质无关。

显示求解过程
接下来学什么
光学
尚未开始,立即阅读
作为横向电磁波的光
Poynting矢量与电磁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