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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dimensional Scattering Matrices

SciencePedia玻尔百科
定义

One-dimensional Scattering Matrices 是物理学中一种通过关联入射波与出射波振幅来完整描述散射过程的数学框架。该理论受概率守恒和时间反演不变性的物理约束而具有幺正性与对称性,并通过复动量平面上的极点将散射现象与束缚态能级相统一。这一方法被广泛应用于研究固体能带结构、解释共振隧穿效应以及通过 Landauer 公式计算电导。

关键要点
  • S矩阵是量子力学中的基本工具,它以线性方式连接了散射过程中的入射波与出射波振幅。
  • 概率守恒定律要求S矩阵必须是幺正的,而时间反演等物理对称性则对其矩阵结构施加了进一步的约束。
  • S矩阵方法应用广泛,能够解释从纳米器件中的共振隧穿到固体晶体中能带结构的形成等关键现象。
  • S矩阵优雅地统一了散射态(对应实数波数)与束缚态,后者表现为S矩阵在复数波数平面上的极点。

引言

在量子世界中,粒子展现出波的特性,它们的行为不再遵循经典物理的直观路径。当一个量子波遇到一个势垒或势阱时,会发生什么?它会被反射,还是会穿过障碍?我们如何系统地描述这个过程,并确保我们的描述符合概率守恒和时间对称性等基本物理原理?这些问题是量子力学中散射理论的核心。

为了解决这一挑战,物理学家发展出了一个强大而优雅的数学框架——散射矩阵(S矩阵)。S矩阵不仅能够精确计算反射和透射的概率,更深刻地揭示了物理系统内在的对称性和守恒律。

本文将带领您深入探索一维散射矩阵的世界。在第一部分“原理与机制”中,我们将建立S矩阵的形式化定义,探讨其幺正性和对称性等基本性质,并揭示它如何统一散射态与束缚态。在第二部分“应用与跨学科连接”中,我们将展示S矩阵如何从理论走向实践,解释从纳米器件中的共振隧穿到固体材料的能带结构等关键现象,并建立起量子力学与电磁学等领域的桥梁。通过学习这些内容,您将掌握一个分析量子系统中波动与干涉问题的核心工具。

原理与机制

想象一下,你是一位旅行者,沿着一条笔直的道路(我们的 一维空间)前行。大多数时候,道路是平坦开阔的,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前进。但偶尔,你会遇到一片奇特的区域——可能是一座小山,一个山谷,或者是一片崎岖的地面。这片区域就是我们所说的“势垒”或“势阱”。当你遇到它时,会发生什么?你会掉头返回吗?还是会穿过去,继续你的旅程?或者,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你会被困在这片区域里吗?

在量子世界里,粒子就像是波,它们的旅程也遵循着类似的规则,但增添了许多奇妙的量子色彩。描述这场旅程的全部信息,都藏在一个优雅的数学工具里——散射矩阵,或简称为 S 矩阵​。它就像一位一丝不苟的会计,精确地记录了所有“进入”这片特殊区域的波,以及所有“离开”的波。S 矩阵不仅告诉我们粒子被反射或透射的概率,它还揭示了支配量子世界更深层次的对称性和守恒律。

S 矩阵:量子世界的交通规则手册

让我们把这个过程形式化一点。在远离那片奇特区域(我们称之为势垒 V(x)V(x)V(x))的地方,道路是平坦的(V(x)=0V(x)=0V(x)=0)。在这里,一个能量为 EEE 的粒子可以被描述为向右行进的平面波 eikxe^{ikx}eikx 和向左行进的平面波 e−ikxe^{-ikx}e−ikx 的叠加。其中 k=2mEℏk = \frac{\sqrt{2mE}}{\hbar}k=ℏ2mE​​ 是波数,它与粒子的动量有关。

  • 在势垒的左边(x→−∞x \to -\inftyx→−∞),波函数是入射波(振幅为 AAA,从左向右)和反射波(振幅为 BBB,从右向左)的叠加:ψ(x)=Aeikx+Be−ikx\psi(x) = A e^{ikx} + B e^{-ikx}ψ(x)=Aeikx+Be−ikx。
  • 在势垒的右边(x→+∞x \to +\inftyx→+∞),波函数是透射波(振幅为 CCC,从左向右)和另一个可能的入射波(振幅为 DDD,从右向左)的叠加:ψ(x)=Ceikx+De−ikx\psi(x) = C e^{ikx} + D e^{-ikx}ψ(x)=Ceikx+De−ikx。

在这里,AAA 和 DDD 代表“输入”——从左右两边射向势垒的波。而 BBB 和 CCC 代表“输出”——被势垒反弹回去或穿透过去的波。

S 矩阵的核心作用,就是建立“输出”与“输入”之间的线性关系。它是一个 2x2 矩阵,其定义如下:

(BC)=S(AD)=(S11S12S21S22)(AD)\begin{pmatrix} B \\ C \end{pmatrix} = S \begin{pmatrix} A \\ D \end{pmatrix} = \begin{pmatrix} S_{11} & S_{12} \\ S_{21} & S_{22} \end{pmatrix} \begin{pmatrix} A \\ D \end{pmatrix}(BC​)=S(AD​)=(S11​S21​​S12​S22​​)(AD​)

这个矩阵的四个元素各有其明确的物理意义:

  • S11S_{11}S11​: 从左边入射的波的反射振幅​。
  • S21S_{21}S21​: 从左边入射的波的透射振幅​。
  • S22S_{22}S22​: 从右边入射的波的反射振幅​。
  • S12S_{12}S12​: 从右边入射的波的透射振幅​。

那么,如果道路上根本没有任何障碍物,即 V(x)=0V(x)=0V(x)=0 处处成立,S 矩阵会是什么样子?这就像一条畅通无阻的高速公路。从左边来的车(振幅 AAA)会直接开到右边,成为向右的出射车流(振幅 CCC),所以 C=AC=AC=A。同理,从右边来的车(振幅 DDD)会直接开到左边,成为向左的出射车流(振幅 BBB),所以 B=DB=DB=D。写成矩阵形式就是:

(BC)=(0110)(AD)\begin{pmatrix} B \\ C \end{pmatrix} = \begin{pmatrix} 0 & 1 \\ 1 & 0 \end{pmatrix} \begin{pmatrix} A \\ D \end{pmatrix}(BC​)=(01​10​)(AD​)

所以,对于一个自由粒子,它的 S 矩阵是 S=(0110)S = \begin{pmatrix} 0 & 1 \\ 1 & 0 \end{pmatrix}S=(01​10​)。这是一个美丽的基准,它告诉我们,在没有任何相互作用的情况下,身份(振幅)是如何被“交换”的。从左边入射的,变成了从右边出射的;从右边入射的,变成了从左边出射的。

黄金法则之一:粒子数守恒与幺正性

物理学中最深刻的原则之一是守恒律。在这个散射游戏中,我们不能凭空创造或消灭粒子。这意味着所有流向散射区域的总概率流,必须等于所有流出散射区域的总概率流。流入的总概率流正比于 ∣A∣2+∣D∣2|A|^2 + |D|^2∣A∣2+∣D∣2,而流出的总概率流正比于 ∣B∣2+∣C∣2|B|^2 + |C|^2∣B∣2+∣C∣2。

因此,我们必须有:

∣A∣2+∣D∣2=∣B∣2+∣C∣2|A|^2 + |D|^2 = |B|^2 + |C|^2∣A∣2+∣D∣2=∣B∣2+∣C∣2

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对 S 矩阵施加了一个极其强大的数学约束:S 矩阵必须是幺正的(Unitary),即 S†S=IS^\dagger S = IS†S=I,其中 S†S^\daggerS† 是 S 矩阵的厄米共轭(转置并取复共轭),III 是单位矩阵。

幺正性不是一个数学上的花招,它是粒子数守恒这个物理定律在数学上的直接体现。如果一个 S 矩阵不是幺正的,那就意味着在散射过程中,粒子要么神秘地消失了,要么无中生有地冒了出来,这都违背了我们对物理世界的基本认知。

幺正性有一个直接的推论。假设我们只从左边入射粒子(即 D=0D=0D=0)。在这种情况下,∣A∣2=∣B∣2+∣C∣2|A|^2 = |B|^2 + |C|^2∣A∣2=∣B∣2+∣C∣2。由于 B=S11AB = S_{11}AB=S11​A,C=S21AC = S_{21}AC=S21​A,我们得到 ∣A∣2=∣S11∣2∣A∣2+∣S21∣2∣A∣2|A|^2 = |S_{11}|^2|A|^2 + |S_{21}|^2|A|^2∣A∣2=∣S11​∣2∣A∣2+∣S21​∣2∣A∣2。两边消去 ∣A∣2|A|^2∣A∣2,就得到了一个著名的关系:

∣S11∣2+∣S21∣2=1|S_{11}|^2 + |S_{21}|^2 = 1∣S11​∣2+∣S21​∣2=1

这无非就是说,从左边入射的粒子,其被反射的概率(反射率 R=∣S11∣2R = |S_{11}|^2R=∣S11​∣2)和被透射的概率(透射率 T=∣S21∣2T = |S_{21}|^2T=∣S21​∣2)加起来必须等于 1。粒子要么被反射,要么被透射,没有第三种可能。这正是我们所期望的!

黄金法则之二:来自对称性的深刻洞见

对称性是现代物理学的基石,它以一种深刻而优美的方式塑造着物理定律。在散射理论中,对称性同样施加了强大的约束。

时间反演对称性​:想象一下,你用摄像机拍下了一次散射过程,然后把录像带倒着放。如果倒放的影片看起来仍然像一个真实可能发生的物理过程,我们就说这个系统具有时间反演对称性。对于一个由不含时的实数势垒 V(x)V(x)V(x) 描述的系统,情况正是如此。这一对称性要求 S 矩阵必须是一个对称矩阵,即 S=STS = S^TS=ST。

这个结论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推论:S12=S21S_{12} = S_{21}S12​=S21​。这意味着,即使势垒本身是不对称的(例如,左边是缓坡,右边是悬崖),粒子从左向右的透射振幅也永远等于它从右向左的透射振幅​!这是一个非常不直观但极其深刻的结果,它完全源于物理定律在时间反转下的不变性。

空间反演对称性​:如果势垒本身是左右对称的,即 V(x)=V(−x)V(x) = V(-x)V(x)=V(−x),那么系统就具有了空间反演对称性。这会给 S 矩阵带来更强的约束。不仅有 S12=S21S_{12} = S_{21}S12​=S21​,我们还会有 S11=S22S_{11} = S_{22}S11​=S22​。这意味着,对于一个对称的势垒,从左边看和从右边看,反射的性质是完全一样的。这比时间反演的结果要直观一些,但同样展示了物理空间的对称性如何直接转化为描述散射的矩阵的对称性。

改变视角:传输矩阵 M

S 矩阵将“入”与“出”联系起来,但有时我们更关心的是势垒“左边”和“右边”的状态是如何关联的。为此,物理学家引入了另一个工具:传输矩阵(Transfer Matrix),或称 M 矩阵​。它连接的是势垒一侧的总波函数(向左和向右的波)与另一侧的总波函数:

(CD)=M(AB)\begin{pmatrix} C \\ D \end{pmatrix} = M \begin{pmatrix} A \\ B \end{pmatrix}(CD​)=M(AB​)

S 矩阵和 M 矩阵只是描述同一物理过程的两种不同“记账”方式。它们之间可以相互转换。M 矩阵最大的优点在于,当你处理一连串的多个散射体时,总的传输矩阵就是各个散射体传输矩阵的乘积:Mtotal=MN⋯M2M1M_{total} = M_N \cdots M_2 M_1Mtotal​=MN​⋯M2​M1​。这就像把一串珠子串起来一样简单,而用 S 矩阵来做同样的事情则要复杂得多。

量子干涉的魔力

波的标志性特征是干涉。当多个波相遇时,它们可以相互加强(相长干涉)或相互抵消(相消干涉)。在量子散射中,这种干涉效应能产生一些令人叹为观止的现象。

共振隧穿:想象一下,我们设置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势垒,中间隔开一小段距离。直觉上,两个障碍物应该比一个更难穿越。但在量子世界里,对于某些特定的“魔幻”能量,粒子竟然可以 100% 地穿过这对壁垒,就好像它们完全不存在一样!这就是​共振隧穿。其背后的原理是波的干涉。从第一个势垒反射回来的波,与在两个势垒之间来回反射后最终从左边漏出来的波,发生了完美的相消干涉,导致总的反射波为零。根据幺正性 R+T=1R+T=1R+T=1,如果反射率为零,透射率就必须为 1。这种现象与光学中镜片的“增透膜”原理如出一辙。

我们甚至可以做得更巧妙。通过同时从左右两边入射波,并精确地调控它们的振幅和相位关系,我们可以实现“定向输出”。例如,我们可以让所有粒子都从右边出去,而左边完全没有出射波。这就像在波的层面上指挥交通,展现了量子干涉的巨大威力。

终极统一:散射态与束缚态

到目前为止,我们讨论的都是能量 E>0E>0E>0 的散射态,粒子可以自由地来去。但量子世界还有另一类重要的状态——​束缚态​。在束缚态中,粒子被势阱(比如一个山谷)“捕获”,其能量为负值 E<0E<0E<0。一个被捕获的粒子无法跑到无穷远处,因此它的波函数必须在 ∣x∣→∞|x| \to \infty∣x∣→∞ 时迅速衰减为零。

散射态和束缚态看起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现象。但 S 矩阵以一种惊人的方式将它们统一了起来。关键在于,我们敢不敢把波数 kkk 从实数推广到复数。

对于束缚态,能量 E=−ℏ2κ22mE = -\frac{\hbar^2 \kappa^2}{2m}E=−2mℏ2κ2​ 是负的,这对应于一个纯虚数的波数 k=iκk = i\kappak=iκ (其中 κ\kappaκ 是正实数)。此时,原本的行进波 e±ikxe^{\pm ikx}e±ikx 变成了衰减或增长的指数函数 e∓κxe^{\mp \kappa x}e∓κx。一个物理上合理的束缚态波函数,在 x→±∞x \to \pm \inftyx→±∞ 时必须是衰减的,这意味着它只包含“向外”衰减的成分 (e−κ∣x∣e^{-\kappa|x|}e−κ∣x∣),而没有任何“向内”增长的成分。

换句话说,束缚态是一个只有“出射波”(衰减的指数函数)而没有“入射波”的特殊解。再看看 S 矩阵的定义:(出)=S(入)\begin{pmatrix} \text{出} \end{pmatrix} = S \begin{pmatrix} \text{入} \end{pmatrix}(出​)=S(入​)。我们如何才能在“入”为零的情况下,得到一个不为零的“出”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S 矩阵本身在这个特定的 kkk 值上“发散”了,也就是说,S 矩阵的某些元素变成了无穷大。在数学上,这被称为一个极点​(pole)。

结论是震撼的:​S 矩阵在正虚轴上的一个极点 k=iκk = i\kappak=iκ,就精确地对应着系统一个能量为 E=−ℏ2κ22mE = -\frac{\hbar^2\kappa^2}{2m}E=−2mℏ2κ2​ 的束缚态!

这是一个何等优美的统一!同一个函数 S(k)S(k)S(k),当变量 kkk 是实数时,它描述了粒子如何散射;当我们在复平面上寻找它的极点时,它又揭示了粒子能被如何束缚。散射和束缚,这两种看似迥异的量子现象,被 S 矩阵这个单一的数学对象完美地统一在了一起。这正是理论物理追求的那种深刻的、内在的和谐与统一之美。

应用与跨学科连接

我们已经看到,散射矩阵(SSS矩阵)是如何优雅地捕捉了量子粒子与势垒相互作用的本质。然而,物理学的真正魅力并不仅仅在于为抽象问题提供优雅的答案,更在于它如何将这些抽象概念编织成一张理解现实世界的大网。现在,让我们踏上一段旅程,看看 SSS 矩阵这个看似简单的工具,是如何在从纳米晶体管到整个固体材料,甚至跨越到经典电磁学等不同领域中,展现出其惊人的力量和普适性的。

构筑纳米世界的“乐高”:量子工程

想象一下,你是一位量子工程师,你的任务是在纳米尺度上设计和建造电子设备。你的“乐高”积木就是不同种类的半导体材料,将它们一层层地堆叠起来,就构成了所谓的“异质结”。最简单的积木块就是一个两种材料的界面,这可以被模型化为一个简单的势垒。当一个电子遇到这个界面,它会怎么样?SSS 矩阵精确地告诉我们,有多少概率的电子会被反射回来,又有多少概率会透射过去。

我们可以设计更精巧的积木,比如一个非常局域的“量子减速带”,它可以用一个狄拉克 δ\deltaδ 函数势来描述。通过调节这个“减速带”的强度,我们可以精确控制反射电子的比例,就像调节一个量子世界里的分流器一样。

真正的魔力发生在我们把这些积木组合起来的时候。如果你把两个或多个散射区域串联起来,会发生什么?就像把一节节火车车厢连接起来一样,我们可以通过矩阵乘法将描述每个部分的传递矩阵 (TTT 矩阵) 或 SSS 矩阵组合起来,得到整个系统的总散射特性。这个组合过程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量子现象:干涉。

当一个电子在两个势垒之间来回反射时,这些反射波会相互干涉。在特定的能量下,这些波会发生相长干涉,就像两个同相的波浪叠加形成一个更高的巨浪。其结果是,尽管电子面对的是两个“不透明”的势垒,它却能以 100% 的概率穿过整个结构!这种现象被称为“共振隧穿”。这不仅仅是一个理论上的奇迹,它也是共振隧穿二极管(RTD)等高速电子设备的工作原理。通过精确设计势垒的宽度和间距,工程师们可以选择性地让特定能量的电子通过,从而制造出具有“负微分电阻”等奇特性质的器件。

从单个散射到固体能带

我们已经看到了两个势垒的奇妙效应。现在,让我们把想象力再推进一步:如果不是两个,而是三个、四个……甚至像晶体中的原子一样,有无数个周期性排列的势垒呢?

这正是克朗尼-彭纳模型的精髓。我们取一个晶体的“元胞”(比如一个势垒和一个势阱),计算出它的传递矩阵。然后,利用晶格的周期性(布洛赫定理),我们发现,并非所有能量的电子都能在这样一个无限长的周期性结构中传播。只有当电子的能量落在某些特定的“允许”范围,即“能带”内,它才能作为一种扩展的波在整个晶体中自由穿行。而在能带之间的“禁带”中,电子波函数会指数衰减,无法长距离传播。

这真是太奇妙了!仅仅通过研究电子如何从一个基本单元散射,并把这个过程无限重复,我们就推导出了固体物理学中最核心的概念之一——能带结构。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材料(如铜)是导体(因为它们的费米能级位于一个未填满的能带中),而另一些材料(如金刚石)是绝缘体(因为它们的费米能级位于一个宽阔的禁带中)。SSS 矩阵方法在这里充当了一座桥梁,将微观的单个散射事件与宏观的材料电学性质直接联系起来。

连接理论与实验:量子电导

我们计算出的透射概率 T(E)T(E)T(E) 是一个美丽的理论结果,充满了共振峰和能带结构。但我们如何在实验室里测量它呢?一位实验物理学家用的可不是波函数,而是电压表和电流表。幸运的是,Rolf Landauer 发现了一条连接这两者的深刻纽带。

Landauer 公式告诉我们,一个导体的电导 GGG(电流与电压之比)正比于电子在费米能级上的总透射概率。对于一个理想的一维导线,如果有 NNN 个独立的模式(“通道”)可以让电子无反射地通过(即总透射概率为 NNN),那么它的电导就是一个普适的量子化数值:

G=N2e2hG = N \frac{2e^2}{h}G=Nh2e2​

其中 eee 是电子电荷,hhh 是普朗克常数。这个结果令人震惊:一个宏观测量的物理量——电导,竟然是由几个基本物理常数决定的!SSS 矩阵计算出的透射概率,在这里直接转化为了一个可以测量的电学特性。这一发现奠定了整个“介观物理”领域的基础,研究的对象尺度介于单个原子和宏观物体之间,量子效应在这些系统中扮演着主导角色。

概念的普适性:经典电磁波的启示

你可能会觉得,这一切都局限于电子的量子世界。但物理学的美妙之处在于其思想的普适性。描述波的数学语言是共通的,无论那是量子力学中的概率波,还是经典物理学中的电磁波。

让我们思考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一束光(一种电磁波)垂直入射到两片平行的薄导电片上,中间填充着电介质。我们可以用完全相同的传递矩阵方法来分析这个问题!每一片导电层和中间的介质层都有其对应的传递矩阵,将它们相乘,我们就能得到整个系统的透射和反射系数。这与我们为量子共振隧穿所做的计算如出一辙。

这个系统实际上就是一个法布里-珀罗干涉仪。它解释了为什么薄膜(如肥皂泡或水面上的油膜)会呈现出绚丽的色彩,也启发了相机镜头上增透膜的设计。通过精确控制薄膜的厚度和折射率,我们可以利用相消干涉来消除特定波长的反射光。这表明,SSS 矩阵和传递矩阵所体现的波的散射与干涉原理,是贯穿于从量子力学到经典光学的统一法则。

走向真实世界与物理前沿

到目前为止,我们讨论的大多是理想化的完美系统。但真实世界充满了复杂性,而 SSS 矩阵也为我们探索这些复杂性提供了有力的工具。

  • 无序的效应​:真实的晶体总不是完美周期性的,总会存在一些缺陷或杂质,我们称之为“无序”。当我们在完美的周期性势垒中引入一点随机的无序时,会发生什么?令人惊讶的是,即使是微弱的无序,在一维系统中也会彻底改变波的性质。原本可以在能带中自由传播的波,会被无序散射所“困住”,发生指数局域化,这种现象被称为“安德森局域化”。这导致了透射率随系统长度指数下降,使一个原本的导体变成了绝缘体。

  • 超越空间​:粒子不仅仅是在空间中移动的点,它们还可能拥有内部的自由度,比如自旋。SSS 矩阵可以被推广,用于描述与粒子内部状态相关的散射过程。例如,一个具有自旋的电子与一个磁性杂质散射时,不仅其运动方向会改变,其自旋方向也可能发生翻转。这种将空间运动与自旋状态耦合起来的散射理论,是“自旋电子学”的基础,这是一个旨在利用电子的自旋和电荷来开发新型信息处理设备的激动人心的领域。

  • 计算的现实​:在处理真实世界中复杂的、平滑变化的势场时,我们不能直接应用矩阵方法。一个关键的步骤是将这个平滑的势近似为一系列极薄的阶梯状恒定势垒,然后对每一小段应用传递矩阵,最终将成百上千个矩阵相乘。然而,当处理很厚的、电子难以穿透的势垒时,这种直接的传递矩阵乘法会遭遇数值上的“灾难”——称为数值溢出和下溢问题。在这种情况下,SSS 矩阵方法由于其元素(反射和透射系数)的幅度总是有界的,显示出巨大的优越性,成为一种更稳健、更可靠的计算工具。

  • 探索未知领域​:SSS 矩阵的故事还远未结束。物理学家们总在探索新的“可能性”。例如,在所谓的“PT对称”非厄米量子力学中,系统的哈密顿量不再满足传统的厄米共轭性质,这意味着概率可以不守恒。在这样的奇异系统中,我们可能会观察到反常的现象,如透射概率大于1(波的放大),或者在特定条件下出现完美的“隐身”效果。SSS 矩阵正是探索这些物理学新前沿的重要理论工具。

从一个简单的界面散射,到构建复杂的纳米器件,再到理解固体的宏观性质,并触及物理学的前沿,SSS 矩阵就像一把瑞士军刀,简洁、强大而又用途广泛。它不仅是一个计算工具,更是一种思维方式,让我们能透过复杂的表象,看到支配我们宇宙的波动的、统一而和谐的内在规律。

动手实践

练习 1

在为特定势计算散射矩阵之前,理解它们必须遵守的基本规则至关重要。本练习将指导您通过检验两个核心原则——概率守恒(幺正性)和时间反演不变性(对称性)——来测试给定矩阵在物理上是否合理。掌握这项技能使您能够快速识别有效的SSS矩阵,并加深您对其物理基础的理解。

问题​: 在一维量子力学中,一个具有固定能量的粒子在势场中的散射由一个2×22 \times 22×2的散射矩阵描述,通常称为S矩阵。该矩阵将朝向势场运动的平面波(入射波)的振幅与远离势场运动的波(出射波)的振幅联系起来。对于一个势能函数V(x)V(x)V(x)为纯实数的物理系统,其S矩阵必须满足源于基本物理原理的某些基本性质。

下面列出了五个候选矩阵。请从这个列表中找出所有可以表示粒子在一维实值势中散射的有效物理S矩阵的矩阵。

A. SA=12(1+i1−i1−i1+i)S_A = \frac{1}{2} \begin{pmatrix} 1+i & 1-i \\ 1-i & 1+i \end{pmatrix}SA​=21​(1+i1−i​1−i1+i​)

B. SB=(0ii0)S_B = \begin{pmatrix} 0 & i \\ i & 0 \end{pmatrix}SB​=(0i​i0​)

C. SC=12(1i1−i)S_C = \frac{1}{\sqrt{2}} \begin{pmatrix} 1 & i \\ 1 & -i \end{pmatrix}SC​=2​1​(11​i−i​)

D. SD=12(133−1)S_D = \frac{1}{2} \begin{pmatrix} 1 & \sqrt{3} \\ \sqrt{3} & -1 \end{pmatrix}SD​=21​(13​​3​−1​)

E. SE=(i11i)S_E = \begin{pmatrix} i & 1 \\ 1 & i \end{pmatrix}SE​=(i1​1i​)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2

SSS矩阵的性质不仅仅是抽象的数学约束,它们直接反映了物理系统的对称性。本练习探讨了空间对称势(V(x)=V(−x)V(x) = V(-x)V(x)=V(−x))如何对从左侧和右侧入射的波的反射系数施加特定关系。通过这个练习,您将看到一个简单的物理对称性与SSS矩阵结构之间的优美联系。

问题​: 考虑一个量子力学中的一维散射问题。一个质量为 mmm、具有确定能量 E>0E > 0E>0 的粒子入射到一个局域的、实的、不含时的势 V(x)V(x)V(x) 上,其中当 ∣x∣→∞|x| \to \infty∣x∣→∞ 时,V(x)→0V(x) \to 0V(x)→0。能量本征态 ψ(x)\psi(x)ψ(x) 是定态 Schrödinger 方程的一个解。

对于从左侧(即 x→−∞x \to -\inftyx→−∞)入射的粒子,波函数的渐近形式为:

ψL(x)∼{exp⁡(ikx)+S11exp⁡(−ikx)当 x→−∞S21exp⁡(ikx)当 x→+∞\psi_L(x) \sim \begin{cases} \exp(ikx) + S_{11} \exp(-ikx) & \text{当 } x \to -\infty \\ S_{21} \exp(ikx) & \text{当 } x \to +\infty \end{cases}ψL​(x)∼{exp(ikx)+S11​exp(−ikx)S21​exp(ikx)​当 x→−∞当 x→+∞​

其中 k=2mE/ℏk = \sqrt{2mE}/\hbark=2mE​/ℏ。这里,S11S_{11}S11​ 是反射系数,S21S_{21}S21​ 是透射系数。

对于从右侧(即 x→+∞x \to +\inftyx→+∞)入射的粒子,波函数的渐近形式为:

ψR(x)∼{S12exp⁡(−ikx)当 x→−∞exp⁡(−ikx)+S22exp⁡(ikx)当 x→+∞\psi_R(x) \sim \begin{cases} S_{12} \exp(-ikx) & \text{当 } x \to -\infty \\ \exp(-ikx) + S_{22} \exp(ikx) & \text{当 } x \to +\infty \end{cases}ψR​(x)∼{S12​exp(−ikx)exp(−ikx)+S22​exp(ikx)​当 x→−∞当 x→+∞​

这里,S22S_{22}S22​ 是反射系数,S12S_{12}S12​ 是透射系数。

系数 S11S_{11}S11​、S12S_{12}S12​、S21S_{21}S21​ 和 S22S_{22}S22​ 通常是依赖于能量 EEE 的复数。

假设已知势是偶对称的,即对于所有 xxx 都满足条件 V(x)=V(−x)V(x) = V(-x)V(x)=V(−x)。下列哪个陈述正确描述了对于任意此类偶对称势,反射系数 S11S_{11}S11​ 和 S22S_{22}S22​ 之间的普适关系?

A. S11=S22S_{11} = S_{22}S11​=S22​

B. S11=−S22S_{11} = -S_{22}S11​=−S22​

C. S11=S22∗S_{11} = S_{22}^*S11​=S22∗​

D. S11=1/S22S_{11} = 1/S_{22}S11​=1/S22​

E. ∣S11∣=∣S22∣|S_{11}| = |S_{22}|∣S11​∣=∣S22​∣,但它们的相位可以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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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3

现在,让我们将知识应用于一个具体的物理模型:一个电子从一个由狄拉克δ\deltaδ势模拟的局域杂质上散射。在这个动手计算中,您将推导透射系数,以及更重要的,它赋予透射波的相移。这个练习将理论与应用联系起来,展示了SSS矩阵如何对可观测的量子现象提供定量预测。

问题​: 能量为 E>0E > 0E>0 的电子在一维量子线中运动。量子线在原点处有一个单一的、局域的杂质,该杂质可以用排斥性的狄拉克 δ\deltaδ 势 V(x)=αδ(x)V(x) = \alpha\delta(x)V(x)=αδ(x) 来建模,其中 α\alphaα 是一个表示杂质强度的正常数。

电子的行为由不含时薛定谔方程描述: −ℏ22md2ψ(x)dx2+V(x)ψ(x)=Eψ(x)-\frac{\hbar^2}{2m} \frac{d^2\psi(x)}{dx^2} + V(x)\psi(x) = E\psi(x)−2mℏ2​dx2d2ψ(x)​+V(x)ψ(x)=Eψ(x) 其中 mmm 是电子的有效质量,ℏ\hbarℏ 是约化普朗克常数。

对于从左侧(x→−∞x \to -\inftyx→−∞)入射的波,波函数具有以下渐近形式,定义了散射矩阵元 S11S_{11}S11​(反射系数)和 S21S_{21}S21​(透射系数):

ψ(x)={eikx+S11e−ikxfor x→−∞S21eikxfor x→+∞\psi(x) = \begin{cases} e^{ikx} + S_{11}e^{-ikx} & \text{for } x \to -\infty \\ S_{21}e^{ikx} & \text{for } x \to +\infty \end{cases}ψ(x)={eikx+S11​e−ikxS21​eikx​for x→−∞for x→+∞​

此处,k=2mEℏk = \frac{\sqrt{2mE}}{\hbar}k=ℏ2mE​​ 是波数。透射系数 S21S_{21}S21​ 是一个复数,可以表示为极坐标形式 S21=∣S21∣eiϕ(k)S_{21} = |S_{21}|e^{i\phi(k)}S21​=∣S21​∣eiϕ(k),其中 ϕ(k)\phi(k)ϕ(k) 是透射波经历的相移。

确定相移 ϕ(k)\phi(k)ϕ(k) 作为波数 kkk、电子质量 mmm、杂质强度 α\alphaα 和约化普朗克常数 ℏ\hbarℏ 的函数。请用弧度表示你的答案,并确保相位于区间 (−π2,π2)(-\frac{\pi}{2}, \frac{\pi}{2})(−2π​,2π​) 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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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ppmann-Schwinger方程
一维格林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