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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与透射系数

SciencePedia玻尔百科
定义

反射与透射系数 指量子力学中描述具有波动性的粒子在势能变化处发生反射或透射概率的参数。在静态实势能条件下,根据概率流守恒定律,反射系数与透射系数之和恒等于一。这一原理是量子隧穿和共振透射等现象的基础,并在光纤技术和增透膜等经典光学领域具有重要的类比应用。

关键要点
  • 基于粒子的波动性,即使能量足够克服势的变化,粒子在遇到势能不连续的边界时仍有一定概率被反射。
  • 对于不吸收粒子的实势场,反射系数R与透射系数T之和恒等于1,这体现了粒子数的概率守恒。
  • 量子隧穿效应允许粒子穿透经典物理中能量不足以越过的势垒,这一现象在光学中的对应物是全内反射中产生的倏逝波。
  • 在特定能量下,波在势阱或双势垒中的干涉效应能够导致共振透射,使得反射被完全抑制,粒子实现100%的透射。
  • 反射与透she的物理原理具有普适性,它不仅支配着微观粒子的物质波,也同样适用于经典电磁波,统一解释了量子器件和光学镀膜等现象。

引言

在经典物理的宏观世界里,一个物体的运动轨迹清晰可循:一个球要么越过障碍,要么被弹回。然而,当我们进入由量子力学主宰的微观王国,这些清晰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粒子展现出令人惊异的波动特性。一个电子在遇到能量“台阶”时,即使能量充足,也可能像水波遇到障碍一样,一部分穿过,一部分被反射回来。这种经典直觉的失效,正是深入理解量子世界的起点。本文旨在系统地揭示量子反射与透射现象背后的深刻物理规律。

在接下来的内容中,我们将首先深入“原理与机制”的核心,从最简单的势阶模型出发,利用薛定谔方程精确推导反射与透射系数,并理解概率流守恒、全反射中的相位移动、共振隧穿等关键概念。随后,我们将跨越学科的边界,在“应用与跨学科连接”一章中探索这些原理如何在半导体物理和经典光学等不同领域大放异彩,揭示从量子隧穿二极管到相机镜头增透膜背后惊人统一的物理思想。让我们一同踏上这段旅程,领略量子世界的波动力学之美。

原理与机制

在引言中,我们已经对量子世界中粒子如波浪般穿越障碍的奇特行为有了初步的印象。现在,让我们像物理学家一样,卷起袖子,深入探索这背后迷人而深刻的原理。我们将开启一段旅程,从最简单的场景出发,一步步揭示量子反射与透射的内在美与统一性。

量子世界的意外:没有“墙”也能反射

想象一个经典世界里的小球,沿着平滑的地面滚动。如果地面突然出现一个台阶,但小球的能量足以“爬”上去,它会怎么做?很简单,它会减速,然后继续前进。它绝不会在台阶前突然掉头往回跑。然而,在量子世界,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让我们来看一个最简单的思想实验:一个电子,带着能量 EEE,从一个势能为零的区域,射向一个势能为 V0V_0V0​ 的平坦“高地”,并且它的能量足以“翻越”这个高地,即 E>V0E > V_0E>V0​。经典物理会告诉你,这个电子会百分之百地通过。但量子力学却给出了一个惊人的预言:电子有一定概率被这个“高地”的边界反射回来!

为什么会这样?答案在于电子的波动性。电子不像一个点状的小球,它更像一束波。当这束“物质波”遇到势能变化(即使是下降的“悬崖”,)的边界时,就如同光从空气射入水中一样,一部分波会继续前进(透射),而另一部分则会被反射回来。

这种现象的根源在于波的“节奏”发生了改变。在量子力学中,粒子的动量与它的波长(或更方便地用波数 kkk)直接相关。粒子的动能越高,其波数 kkk 越大,波的振荡就越快。在势能为 V(x)V(x)V(x) 的区域,粒子的动能是 E−V(x)E - V(x)E−V(x),所以其波数为:

k=2m(E−V(x))ℏk = \frac{\sqrt{2m(E-V(x))}}{\hbar}k=ℏ2m(E−V(x))​​

其中 mmm 是粒子质量,ℏ\hbarℏ 是约化普朗克常数。

当电子从势能为零的区域(波数 k1=2mE/ℏk_1 = \sqrt{2mE}/\hbark1​=2mE​/ℏ)进入势能为 V0V_0V0​ 的区域(波数 k2=2m(E−V0)/ℏk_2 = \sqrt{2m(E-V_0)}/\hbark2​=2m(E−V0​)​/ℏ)时,它的“波”速变了。为了在边界 x=0x=0x=0 处平滑地衔接,这束波必须进行自我调整,一部分能量以反射波的形式被“弹”了回去。通过求解薛定谔方程,我们可以精确地计算出反射的概率,即反射系数 RRR:

R=(k1−k2k1+k2)2=(E−E−V0E+E−V0)2R = \left( \frac{k_1 - k_2}{k_1 + k_2} \right)^2 = \left( \frac{\sqrt{E} - \sqrt{E-V_0}}{\sqrt{E} + \sqrt{E-V_0}} \right)^2R=(k1​+k2​k1​−k2​​)2=(E​+E−V0​​E​−E−V0​​​)2

这个简洁而优美的公式告诉我们,只要波数发生变化(k1≠k2k_1 \neq k_2k1​=k2​),就必然存在反射。这完全是量子波动性的直接体现,是经典物理无法解释的奇迹。

不可违背的法则:“粒子”的守恒

一个自然而然的问题是:如果一部分粒子被反射了,剩下的那部分呢?它们去了哪里?直觉告诉我们,它们应该是透射过去了。在量子世界里,这种直觉是正确的,并且被一个深刻的物理定律所保证——概率守恒。

粒子不会凭空出现或消失。如果我们把粒子想象成一种“量子物质”,那么流入一个区域的“量子物质”总量,必须等于流出的总量。为此,物理学家引入了一个非常有用的概念,叫做​概率流密度(probability current density),用 jjj 表示。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描述“每秒钟通过某个点的粒子数量”的物理量。

对于一个从左向右运动的粒子束,其入射的概率流为 jincj_{\text{inc}}jinc​。在遇到势垒后,它会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向左反射,其概率流为 jrefj_{\text{ref}}jref​;另一部分继续向右透射,其概率流为 jtransj_{\text{trans}}jtrans​。概率守恒定律要求,在边界处,流入的必须等于流出的:

jinc=jref+jtransj_{\text{inc}} = j_{\text{ref}} + j_{\text{trans}}jinc​=jref​+jtrans​

通过将这个等式两边同时除以 jincj_{\text{inc}}jinc​,我们得到了反射系数 R=jref/jincR = j_{\text{ref}}/j_{\text{inc}}R=jref​/jinc​ 和透射系数 T=jtrans/jincT = j_{\text{trans}}/j_{\text{inc}}T=jtrans​/jinc​ 之间的基本关系:

R+T=1R + T = 1R+T=1

这个关系看似简单,却意义非凡。它意味着粒子作为一个整体,其总概率是守恒的。我们可以通过精密的计算来验证这一点:通过在边界两侧分别计算概率流,我们会发现它们完全相等。这个守恒律的成立,根植于薛定谔方程的数学结构以及波函数及其导数的连续性。它是一个比具体势垒形式更为普适的法则,只要势垒是实的(不吸收粒子),这个关系就永远成立。

相位之谜:当“墙”高不可攀

现在,让我们来考虑一个经典直觉似乎能完全掌控的情况:如果粒子能量 EEE 小于势垒高度 V0V_0V0​ 呢?经典小球会被墙挡住,然后 100% 地弹回来。量子力学同意这一点吗?

是的,但又不完全是。对于一个无限宽的势垒,当 E<V0E < V_0E<V0​ 时,量子力学确实预言反射系数 R=1R=1R=1,透射系数 T=0T=0T=0。粒子确实无法“翻越”这堵墙。但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量子波函数并不会在墙边戛然而止。它会以一种“渐逝波”(evanescent wave)的形式,渗透到经典物理所禁止的区域(x>0x>0x>0)一段距离,然后呈指数形式迅速衰减为零。虽然粒子最终没有穿过去,但它仿佛“试探”了一下墙的内部。

这次“试探”并非毫无痕迹。它会对反射回来的波产生一个微妙的影响——一个相位移动​(phase shift)。也就是说,反射波不仅仅是入射波的简单倒转,它的振动节拍相对于入射波发生了偏移。这个偏移量 δ\deltaδ 的大小,精确地取决于粒子能量 EEE 和势垒高度 V0V_0V0​ 的相对关系:

δ=−2arctan⁡(V0−EE)\delta = -2 \arctan\left(\sqrt{\frac{V_0-E}{E}}\right)δ=−2arctan(EV0​−E​​)

这就像你对着一面厚厚的橡胶墙扔球,虽然球最终还是弹回来了,但它在墙上“停顿”了极短的时间,这个“停顿”就改变了它返回的节奏。这个相位移动是测量隧道效应等更复杂现象的基础,它告诉我们,即使在被完全反射的情况下,量子粒子与障碍的相互作用也远比经典图景丰富和精妙。

对称之美:左右为难,但结果如一

我们生活的世界充满了不对称。想象一个形状奇特的势垒,比如一个左边陡峭、右边平缓的小山丘。如果一个粒子从左边撞向它,和从右边撞向它,被反射回来的概率会一样吗?

常识可能会告诉我们“不一样”,因为这个势垒“长得”就不对称。然而,量子力学再次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却又美妙绝伦的答案:只要势垒是静态的、不吸收粒子的(即势函数 V(x)V(x)V(x) 是实数),那么无论从左边入射还是从右边入射,反射系数都完全相同​!

RL=RRR_L = R_RRL​=RR​

这个惊人的结论源于一个深刻的物理对称性——​时间反演对称性​。简单来说,量子力学的基本方程在时间倒流的情况下依然成立。一个粒子从左边散射的过程,如果用摄像机录下来然后倒着播放,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粒子从右边散射的过程。既然“倒放的电影”描述的也是一个真实的物理过程,那么这两个过程的某些宏观统计性质——比如反射概率——就必须是相同的。这种独立于势垒具体形状的深刻对称性,揭示了量子定律超越我们日常直觉的内在和谐。

共振的魔力:完美透射

既然任何势能的变化几乎都会引起反射,那么我们能否反其道而行之,让粒子以 100% 的概率透射过去,即 T=1T=1T=1 呢?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其背后的原理就像魔法一样奇妙,我们称之为​共振透射(resonant transmission)。

设想一个势阱,即一个有限宽度的低势能区域。当一束物质波进入势阱时,它会在势阱的两个边界之间来回反射,就像声音在峡谷中产生回声一样。这些来回反射的波会与新射入的波以及从前方边界直接反射的波发生干涉。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波的干涉是杂乱无章的。但在某些特定的能量下,奇迹发生了:所有向后反射的波,其相位恰好能够与从第一个边界直接反射的波的相位完全抵消!这种完美的相消干涉,使得总的反射波幅度变为零。既然没有反射,根据 R+T=1R+T=1R+T=1,所有的粒子都必须透射过去,实现了 T=1T=1T=1 的完美透射。

这个条件非常苛刻,通常要求势阱的宽度 LLL 恰好是粒子在阱内波长的整数倍或半整数倍,即 qL=nπqL=n\piqL=nπ,其中 qqq 是粒子在阱内的波数。这与乐器发出特定音调的原理如出一辙。这种现象不仅美妙,而且在现实世界中有着重要应用,比如用于制造只允许特定能量粒子通过的“量子滤波器”,或者在光学中用于制作镜头的“增透膜”。

概念的边界:散射态 vs. 束缚态

到目前为止,我们讨论的都是“散射态”(scattering states)。这些粒子来自遥远的“无穷远处”,与势垒相互作用后,又去往“无穷远处”。对于这样的过程,讨论有多少比例被反射、多少被透射是有意义的。

但是,量子世界还有另一类完全不同的状态——“束缚态”(bound states)。想象一个被“囚禁”在势阱底部的粒子,它的能量不足以逃逸到无穷远。它的波函数被局限在一个有限的空间区域内,并在区域外迅速衰减为零。例如,原子中的电子就是处于束缚态。

对于这样的束缚态粒子,谈论反射系数 RRR 和透射系数 TTT 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既不是“入射”来的,也不会“透射”走。它就“住”在那里。没有入射波,我们便无法定义反射和透射的比例。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概念区分,它提醒我们,任何物理概念都有其适用的边界和前提。

思想实验的乐趣:探索奇特的势

最后,让我们通过两个更抽象的思想实验来检验和加深我们的理解。

首先,想象一个无限薄、强度却有限的势垒,物理上用狄拉克 δ\deltaδ 函数来描述,V(x)=αδ(x)V(x) = \alpha \delta(x)V(x)=αδ(x)。这样一个奇特的势垒居然不是完全不透明的!粒子仍然有一定的概率穿过它,透射系数为:

T=11+mα22ℏ2ET = \frac{1}{1 + \frac{m\alpha^2}{2\hbar^2 E}}T=1+2ℏ2Emα2​1​

这再次证明了,只要势垒的“总强度”(在这里是 α\alphaα)是有限的,量子隧穿总有可能发生,进一步展现了粒子波动性的强大力量。

其次,如果一个势垒能够“吃掉”粒子呢?我们可以用一个复数势能 V(x)=V0−iΓV(x) = V_0 - i\GammaV(x)=V0​−iΓ 来描述这种“吸收性”介质。这里的虚部 −iΓ-i\Gamma−iΓ 意味着粒子一旦进入该区域,其存在的概率就会随时间衰减。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会预期 R+T<1R+T < 1R+T<1,因为一部分粒子“消失”了。然而,如果我们仔细定义 TTT 为在边界 x=0x=0x=0 处测量的透射概率流,我们会惊奇地发现,在边界本身​,概率流依然是守恒的,即 R+T=1R+T=1R+T=1 仍然成立!这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粒子的“消失”是发生在进入介质之后的过程中,而不是在跨越边界的瞬间。这强调了物理定律的局域性,也提醒我们在处理更复杂的开放系统时,必须对物理量的定义格外小心。

通过这段旅程,我们从一个简单的量子反射现象出发,窥见了其背后由波动性、守恒律和对称性共同编织的深刻物理图景。这正是量子力学的魅力所在:它常常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登场,却终将我们引向一个更加和谐、统一且美丽的物理世界。

应用与跨学科连接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深入探讨了波如何与势垒相互作用,我们看到了一幅优雅的图景:一部分波被反射,一部分波被透射。这些反射和透射系数不仅仅是抽象的数学公式,它们实际上是我们理解和驾驭从微观量子世界到宏观光学现象的通用语言。现在,让我们踏上一段旅程,去发现这些简单的物理原理是如何在截然不同的领域中开花结果,展现出物理学令人惊叹的内在统一与和谐之美。

量子王国:驾驭物质波的艺术

想象一下,你是一个量子工程师,你的任务是引导电子——这些微小的物质波——穿过你设计的微型电路。你会发现,反射和透射的规则是你工具箱中最重要的工具。

最令人惊讶的事情之一是,反射甚至不需要一个真正的“能量壁垒”。在一个半导体异质结中,电子从一种材料移动到另一种材料,即使两种材料的势能完全相同,电子仍然会经历反射。为什么呢?因为在不同的晶体点阵中,电子的“有效质量”不同。有效质量是物理学家为了简化电子与晶格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而引入的一个绝妙概念。当有效质量 m(x)m(x)m(x) 改变时,电子的动力学行为也随之改变。这就好比一个跑步者从坚实的地面突然跑进了沙地——即使地面是平的,他的运动状态也会发生剧烈变化。结果是,仅仅是有效质量的突变就会导致物质波的反射,这是一个纯粹的量子效应,对设计半导体器件至关重要。

当然,量子世界最著名的“魔术”莫过于​量子隧穿。一个能量低于势垒高度的粒子,在经典世界里会被永远地挡在外面。但在量子世界,它的波函数会像幽灵一样渗入势垒,并以指数形式衰减。如果势垒足够薄,波函数就有一定的概率“复活”在另一边,粒子就这样穿越了它本不应该能越过的障碍。利用WKB近似,我们可以估算出粒子穿越各种形状势垒的概率,比如更接近真实物理情况的抛物线形貌势垒,这对于理解从放射性原子核的阿尔法衰变到扫描隧道显微镜(STM)的工作原理都至关重要。

图1:全内反射中倏逝波的示意图。当入射角大于临界角时,光波被完全反射,但在第二种介质中会产生一个指数衰减的倏逝场。

图1. 光学中的倏逝波是量子隧穿的完美模拟。在全内反射期间,尽管光被“完全”反射,但一个指数衰减的场(倏逝波)仍然渗透到折射率较低的介质中。这个“幽灵”波是许多现代传感技术的核心。

最奇妙的是,我们可以利用量子干涉来完全消除反射,实现​共振隧穿。想象一个被两个势垒夹在中间的势阱,这就像一个为物质波准备的“谐振腔”。当入射波的能量恰到好处时,它在势阱中来回反射形成的驻波会与透射波产生相长干涉,同时与反射波产生相消干涉。其结果是,粒子可以百分之百地透射过去,仿佛势垒完全不存在一样!。这种现象是共振隧穿二极管等高速电子器件的基础。

更进一步,我们可以将这些一维的想法扩展到更真实的二维或三维系统中。在一个二维的“量子波导”中,电子在横向维度上受到束缚,其能量是量子化的。这意味着只有处于特定横向“模式”的电子才能传播,而这些模式本身又决定了沿波导方向传播的共振条件。这揭示了微观器件的几何形状如何直接调控其电子输运特性,这是纳米电子学的核心课题。

共振隧穿的峰值有多尖锐呢?一个极其尖锐的透射峰意味着粒子在离开之前,在势阱(准束缚态)中被“囚禁”了很长时间。共振峰的能量宽度 ΔE\Delta EΔE 与这个准束缚态的寿命 τ\tauτ 之间存在一个深刻而优美的关系:ΔE⋅τ≈ℏ\Delta E \cdot \tau \approx \hbarΔE⋅τ≈ℏ。这正是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在时间和能量之间的一个精彩体现,它将散射实验中的能量谱与系统的时间演化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物理学的前沿总是在探索新的可能性。如果我们构建一个非厄米(non-Hermitian)的势,例如,一边是增益介质(粒子被放大),另一边是损耗介质(粒子被吸收),会发生什么?在一种被称为宇称-时间(PT)对称的特殊情况下,系统可以表现出惊人的特性。例如,对于一个一边增益一边损耗的势阶,我们可能会发现透射和反射的概率流之和不等于1,甚至可以大于1!这并不违反任何基本定律,它只是告诉我们,在这样一个开放系统中,概率流本身不再守恒,因为势场本身可以充当概率的“源”或“汇”。这些看似奇特的想法正在光学、声学和凝聚态物理中找到令人兴奋的应用。

光的世界:用干涉描绘色彩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从微观的电子转向我们熟悉的光。你会惊奇地发现,我们刚才讨论的所有量子现象,在光学中几乎都有一个完美的对应。电子波的能量对应于光的频率,量子势垒则对应于材料折射率的变化。描述它们行为的数学——惠更斯原理、干涉、衍射——是完全相同的。

最直观的应用就是​抗反射涂层。为什么高端相机的镜头看起来是紫色的?因为镜头表面镀上了一层精确厚度的薄膜。当光照射到薄膜时,从薄膜上表面反射的光和从下表面反射的光会发生干涉。如果薄膜的光学厚度(即厚度 ddd 乘以折射率 n2n_2n2​)恰好是光波长的四分之一,并且材料的折射率满足特定条件(理想情况下 n2=n1n3n_2 = \sqrt{n_1 n_3}n2​=n1​n3​​),那么两束反射光就会因 π\piπ 的相位差而完美地相消,从而大大减少反射,让更多的光进入相机。这与我们之前讨论的量子共振隧穿异曲同工,都是通过精巧的波程设计来消除反射。

反射不仅可以被消除,还可以被用来“过滤”光。当非偏振光以一个特定的角度——布儒斯特角——入射到两种介质的交界面(例如空气和水)时,反射光将变成完全的线偏振光。这是因为在这个角度下,p偏振光(电场平行于入射面)的反射系数恰好为零。戴上偏光太阳镜可以有效消除来自水面或路面的眩光,利用的就是这个原理。对于像金属这样的吸收性材料,反射率虽然不能降到零,但也会在一个被称为“伪布儒斯特角”的角度达到最小值,这与非厄米量子系统中的现象形成了有趣的类比。

图2:布儒斯特角下光的偏振。非偏振光以布儒斯特角入射时,反射光完全由s偏振光(电场垂直于入射面)组成。

图2. 布儒斯特角是自然界中的偏振器。当阳光以大约 53° 的角度照射在水面上时,反射光将是高度偏振的。偏光太阳镜可以阻挡这种水平偏振的强光,从而减少眩光。

光纤通信的奇迹则建立在全内反射(TIR)​之上。当光从光密介质(如玻璃)射向光疏介质(如空气)时,如果入射角大于某个临界角,光就会被100%反射回玻璃中,从而被束缚在光纤内部传播数公里而损耗极小。

然而,这种束缚真的完美无缺吗?就像量子隧穿一样,这里也有一个“幽灵”:倏逝波。在全内反射期间,尽管没有能量透射出去,但在光疏介质的表面附近,存在一个电磁场,其振幅随离界面的距离呈指数衰减。这个倏逝场的穿透深度通常只有几十到几百纳米。虽然它不传播能量,但它可以与紧贴表面的分子相互作用。如果这些分子吸收特定波长的光,就会“窃取”倏逝波的能量,导致全内反射的强度减弱。这便是衰减全反射(ATR)光谱技术的基础,它使得我们能够极其灵敏地探测样品表面的化学成分。

最后,我们必须记住,反射和透射系数是复数​。它们的相位与振幅同样重要。一个经典的例子是,当光从折射率较低的介质反射到较高的介质时(外反射),会有一个额外的 π\piπ 相位突变。这个看似微小的细节,对于理解马赫-曾德干涉仪的工作原理以及肥皂泡和油膜呈现出绚丽色彩的原因至关重要。而在全内反射中,不同偏振(s偏振和p偏振)的光会经历不同的相位移动,利用这一效应,我们可以将线偏振光转换成圆偏振光,这是光学实验中一项非常有用的技术。

结语

从设计下一代量子计算机的芯片,到为望远镜镀上增透膜以窥探宇宙的深处,我们看到,反射与透射这一对简单的概念,如同一根金线,将物理学的各个分支编织在一起。无论是支配电子行为的薛定谔方程,还是描述光传播的麦克斯韦方程,它们都源于对波的本性的深刻理解。当我们认识到相机镜头上的涂层和共振隧穿二极管背后的原理如出一辙时,我们不仅获得了解决具体问题的工具,更领略到了物理世界深邃的结构之美与和谐统一。这或许就是探索科学最令人心醉神迷的体验。

动手实践

练习 1

在经典世界中,一个滚下山坡的小球只会加速,绝不会无故反弹回来。然而,在量子领域,粒子的波动性彻底改变了这一图景。本练习将探讨一个粒子遇到一个向下的势阶(如同一个“势悬崖”)时的行为,我们将计算出即使粒子在能量上“掉入”一个更深的势阱,它仍然有一定概率被反射回来。这个练习旨在挑战你的经典直觉,并加深对物质波概念的理解。

问题​: 一个质量为 mmm 的自由电子在零势区域沿 x 轴运动。在 x=0x=0x=0 处,它遇到一个急剧的势降,该势降模拟了金属的表面。该电子的势能 V(x)V(x)V(x) 由以下函数描述:

V(x)={0当 x<0−V0当 x≥0V(x) = \begin{cases} 0 & \text{当 } x < 0 \\ -V_0 & \text{当 } x \ge 0 \end{cases}V(x)={0−V0​​当 x<0当 x≥0​

其中 V0V_0V0​ 是一个正常数,表示金属内部势阱的深度。

假设入射电子的总能量 EEE 与势阱深度相关,关系为 E=35V0E = \frac{3}{5}V_0E=53​V0​。量子力学预测,与经典直觉相反,电子在边界 x=0x=0x=0 处有非零的概率被反射。

计算这个概率,它由反射系数 RRR 给出。将你的最终答案表示为一个四舍五入到三位有效数字的实数。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2

继波的反射特性之后,我们将探索另一个纯粹的量子现象:隧穿效应。经典物理学断言,一个粒子无法穿越比其自身能量更高的势垒,就像一个球无法自己穿过一堵墙。然而,量子力学允许粒子有一定概率“隧穿”过去。这个练习将引导你分析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粒子的质量——如何戏剧性地影响隧穿概率,帮助你理解为什么我们能在微观世界观察到隧穿,而在宏观世界却见不到。

问题​: 一个质量为 mem_eme​、动能为 EEE 的电子射向一个高度为 V0V_0V0​、宽度为 LLL 的一维矩形势垒。电子的能量小于势垒的高度,即 E<V0E < V_0E<V0​。测得该电子成功隧穿势垒的概率为 T1T_1T1​。

接着,一个μ子(一种与电子电荷相同但质量为 mμ=(1+22)2mem_\mu = (1+2\sqrt{2})^2 m_emμ​=(1+22​)2me​ 的基本粒子)被制备具有完全相同的动能 EEE。然后将此μ子射向相同的势垒。测得其隧穿概率为 T2T_2T2​。

对于高而宽的势垒情况,透射系数 TTT 可用以下公式近似: T≈exp⁡(−2Lℏ2m(V0−E))T \approx \exp\left(-\frac{2L}{\hbar}\sqrt{2m(V_0 - E)}\right)T≈exp(−ℏ2L​2m(V0​−E)​) 其中 mmm 是粒子质量,ℏ\hbarℏ 是约化普朗克常数。

假设此近似对两种粒子均有效,T2T_2T2​ 和 T1T_1T1​ 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A. T2=T11+22T_2 = T_1^{1+2\sqrt{2}}T2​=T11+22​​

B. T2=(1+22)T1T_2 = (1+2\sqrt{2}) T_1T2​=(1+22​)T1​

C. T2=T1(1+22)2T_2 = \frac{T_1}{(1+2\sqrt{2})^2}T2​=(1+22​)2T1​​

D. T2=T11+22T_2 = T_1^{\sqrt{1+2\sqrt{2}}}T2​=T11+22​​​

E. T2=T11−22T_2 = T_1^{1-2\sqrt{2}}T2​=T11−22​​

F. T2=T1T_2 = \sqrt{T_1}T2​=T1​​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3

真实世界的物理问题所涉及的势函数往往比简单的方块形势垒或势阱复杂得多,此时精确求解变得异常困难。本练习将介绍一种强大而巧妙的近似方法来处理这类问题。通过分析一个波长远大于势阱宽度的低能粒子,我们可以将复杂的势阱近似为一个简单的狄拉克 δ\deltaδ 函数势,从而轻松求解。这个实践将锻炼你在特定物理极限下识别和应用近似方法的能力,这正是理论物理学家的核心技能之一。

问题​: 一个质量为 mmm、动能为 EEE 的粒子沿x轴在一维空间中运动。它遇到了一个位于 x=−L/2x=-L/2x=−L/2 和 x=L/2x=L/2x=L/2 之间的空间区域,该区域内的势能由一个深度为 V0>0V_0 > 0V0​>0 的矩形势阱描述。因此,势 V(x)V(x)V(x) 由 V(x)=−V0V(x) = -V_0V(x)=−V0​(对于 ∣x∣≤L/2|x| \leq L/2∣x∣≤L/2)和 V(x)=0V(x) = 0V(x)=0(对于 ∣x∣>L/2|x| > L/2∣x∣>L/2)给出。该粒子的能量为正,但与势阱深度相比非常小,即 E≪V0E \ll V_0E≪V0​。此外,在量子力学意义上,该势阱被认为是“浅”的,这意味着无量纲量 2mV0L2ℏ2\frac{2mV_0 L^2}{\hbar^2}ℏ22mV0​L2​ 远小于1。在这两个条件下,求出反射系数 RRR 的近似解析表达式。你的答案应该用参数 m、E、V0、Lm、E、V_0、Lm、E、V0​、L 和约化普朗克常数 ℏ\hbarℏ 来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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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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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深方势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