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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偶极跃迁的选择定则

SciencePedia玻尔百科
定义

电偶极跃迁的选择定则 是基于能量、动量和角动量守恒定律以及空间对称性,用于判定原子或分子系统量子态之间跃迁是否允许的一组准则。根据拉波特规则,允许的电偶极跃迁要求量子态的宇称发生改变,且总角动量量子数 J 的变化量须为 0 或 ±1,但禁止从 J=0 到 J=0 的跃迁。此外,由于电偶极相互作用不直接影响电子自旋,该定则还要求跃迁前后的总自旋量子数保持不变,即 ΔS = 0。

关键要点
  • 电偶极跃迁必须遵循宇称反转的规则(拉波特规则),这是由相互作用算符的奇宇称性质决定的。
  • 角动量守恒要求在电偶极跃迁中,原子的总角动量量子数J的变化为ΔJ = 0, ±1(但J=0到J=0的跃迁禁戒)。
  • 在L-S耦合近似下,电偶极相互作用不直接影响自旋,导致总自旋量子数S保持不变(ΔS = 0)。
  • “禁戒”跃迁可通过自旋-轨道耦合或双光子过程等高阶效应发生,这揭示了更深层次的物理机制。

引言

光与物质的相互作用是探索宇宙奥秘的基石,从恒星的化学成分到量子计算机的精密操控,无不依赖于我们对原子和分子如何吸收与发射光的理解。然而,这些量子过程并非随心所欲,它们遵循着一套严格而优美的法则——选择定则。这些规则精确地限定了哪些能级之间的跃迁是“允许”的,哪些是“禁戒”的,从而塑造了我们观测到的原子和分子光谱的独特结构。

本文旨在系统性地揭示这些选择定则背后的深刻物理原理。我们首先将解构这些规则的核心概念​,揭示其源于对称性与角动量守恒等基本物理定律。接着,我们将跨越学科的边界,见证这些规则在天文学、化学和前沿技术中的广泛应用​。

那么,这些支配原子行为的“舞蹈规则”究竟从何而来?它们又如何谱写出我们所观测到的宇宙光谱?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踏上这段探索之旅,揭开原子跃迁背后的原理和机制。

核心概念

想象一下,你正在聆听一场宏伟的宇宙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来自一个原子或分子,当它从一个较高的能量状态“跃迁”到一个较低的能量状态时,便会释放出一个光子——一束光。我们通过分析这些光的频率和强度,也就是光谱,就能解读出宇宙中最遥远恒星和星云的秘密。但这场音乐会并非随心所欲,原子不会在任意两个能级之间随意跳跃。它的每一次跃迁,都必须遵循一套严格的“舞蹈规则”,这就是所谓的​选择定则(Selection Rules)。这些规则从何而来?它们又揭示了哪些关于我们宇宙的基本法则?让我们一起踏上这段探索之旅,揭开原子跃迁背后的原理和机制。

最基本的法则:对称性的支配

在物理学中,最优美、最深刻的法则往往源于对称性。选择定则也不例外,其最核心的一条便来自于一种叫做宇称(Parity)​的对称性。宇称可以被通俗地理解为“镜像对称性”。一个系统的波函数,如果在空间反演(即所有坐标 r⃗\vec{r}r 变为 −r⃗-\vec{r}−r)后保持不变,我们说它具有偶宇称(even parity);如果反号,则具有奇宇称(odd parity)。

现在,让我们思考一次电偶极跃迁。这是原子与光最常见的相互作用方式,可以想象成光波的电场“抓住”了原子中的电子,并使其振荡。这个相互作用的“把手”在数学上由位置算符 r⃗\vec{r}r 来描述。当你对空间进行反演时,位置矢量 r⃗\vec{r}r 会变成 −r⃗-\vec{r}−r,这意味着电偶极算符本身具有奇宇称​。

一次跃迁能否发生,取决于一个被称为“跃迁偶极矩”的量。它由初态波函数 Ψi\Psi_iΨi​、末态波函数 Ψf\Psi_fΨf​ 以及相互作用算符 r⃗\vec{r}r 共同决定,其形式为一个积分:Mfi=∫Ψf∗r⃗ΨidVM_{fi} = \int \Psi_f^* \vec{r} \Psi_i dVMfi​=∫Ψf∗​rΨi​dV。这个积分的值如果不为零,跃迁就是“允许的”;如果为零,就是“禁戒的”。

这里的奥秘就在于被积函数的整体宇称。想象一下,如果初态 Ψi\Psi_iΨi​ 和末态 Ψf\Psi_fΨf​ 具有相同的宇称(比如都是偶宇称),那么整个被积函数 Ψf∗r⃗Ψi\Psi_f^* \vec{r} \Psi_iΨf∗​rΨi​ 的宇称将是“偶×奇×偶=奇”。一个奇函数在对称区间(从 −∞-\infty−∞ 到 +∞+\infty+∞)上的积分必然为零!就像一条关于原点中心对称的曲线,其上方面积总能被下方面积精确抵消。因此,我们得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普适法则:​电偶极跃迁只发生在宇称相反的两个态之间​。这就是著名的拉波特规则(Laporte Rule)。

这个简单的对称性论证威力巨大。例如,对于一维简谐振子,其能态 ∣n⟩|n\rangle∣n⟩ 的宇称为 (−1)n(-1)^n(−1)n。根据拉波特规则,只有当始末态的宇称相反时,跃迁才被允许。这意味着 (−1)nf≠(−1)ni(-1)^{n_f} \neq (-1)^{n_i}(−1)nf​=(−1)ni​,这要求 nfn_fnf​ 和 nin_ini​ 的奇偶性不同,也就是说它们的差 Δn=nf−ni\Delta n = n_f - n_iΔn=nf​−ni​ 必须是一个奇数。仅仅通过对称性,我们就对量子数的变化给出了强有力的限制!在一些理想化的系统中,我们可以通过检查态的宇称,直接区分允许发生电偶极(E1)跃迁的态(宇称改变)和电四极(E2)跃迁的态(宇称不变)。

角动量守恒:光子的悄然离去

除了对称性,另一个支配跃迁的基石是角动量守恒。当一个原子发光时,它不仅仅是扔掉了一份能量,它还可能改变了自身的旋转状态。这是因为光子,这个光的量子,不仅仅是一个能量包,它还携带了固定的内在角动量——111个单位的普朗克常数(ℏ\hbarℏ)。

想象一个正在旋转的滑冰运动员。如果她向外扔出一个球,为了保持整个系统(运动员+球)的总角动量不变,她自身的旋转速度必然会发生改变。原子也是如此。原子最初的总角动量为 J⃗i\vec{J}_iJi​,它扔出一个角动量为 111 的光子,最终自身的角动量变为 J⃗f\vec{J}_fJf​。根据角动量守恒,这三个角动量矢量必须能够构成一个封闭的三角形。

量子力学中的角动量相加法则告诉我们,由 JiJ_iJi​ 和 111 合成 JfJ_fJf​,可能的结果是 JfJ_fJf​ 落在 Ji−1J_i-1Ji​−1 和 Ji+1J_i+1Ji​+1 之间。这直接导出了关于总角动量量子数 JJJ 的选择定则:ΔJ=Jf−Ji=0,±1\Delta J = J_f - J_i = 0, \pm 1ΔJ=Jf​−Ji​=0,±1。

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例外:J=0→J=0J=0 \to J=0J=0→J=0 的跃迁是绝对禁戒的。为什么?因为你无法用长度为 000、000 和 111 的三条边构成一个三角形。一个没有角动量的态,无法通过发射一个携带 111 单位角动量的光子,变成另一个没有角动量的态。这是光子携带角动量这一事实的深刻体现。

深入原子内部:各司其职的演员们

原子的总角动量 J⃗\vec{J}J 通常是由其中所有电子的总轨道角动量 L⃗\vec{L}L 和总自旋角动量 S⃗\vec{S}S 共同构成的(这被称为 L-S 耦合或 Russell-Saunders 耦合)。那么,电偶极相互作用是如何分别影响 L⃗\vec{L}L 和 S⃗\vec{S}S 的呢?

自旋: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电偶极相互作用是光与电子电荷之间的游戏,它只关心电子的位置 r⃗\vec{r}r,而对电子的内禀属性——自旋(spin)——完全不敏感。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只对位置敏感的“抓手”,它无法抓住电子的自旋。

这个事实导致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定则:ΔS=0\Delta S = 0ΔS=0。在电偶极跃迁中,系统的总自旋不能改变。因为相互作用算符本身不包含任何与自旋相关的部分,它无法将一个总自旋为 SiS_iSi​ 的态转变为一个总自旋为 Sf≠SiS_f \neq S_iSf​=Si​ 的态,因为这两种自旋态是相互正交的。这就是为什么在氦原子中,从最低能量的三重态(1s2s1s2s1s2s, S=1S=1S=1)到单重态的基态(1s21s^21s2, S=0S=0S=0)的跃迁被严重“禁戒”。这也同样解释了为什么对于单个电子,其自旋磁量子数 msm_sms​ 也必须保持不变,即 Δms=0\Delta m_s=0Δms​=0。

轨道:一场优雅的舞蹈 既然相互作用与位置 r⃗\vec{r}r 有关,它自然会影响电子的轨道运动,即轨道角动量 LLL。由于 r⃗\vec{r}r 是一个矢量(在数学上更严谨的说法是秩为1的张量),它在跃迁中会“给予”或“带走”一个单位的轨道角动量。这导致了选择定则 ΔL=0,±1\Delta L = 0, \pm 1ΔL=0,±1。需要注意的是,和 JJJ 一样, L=0↛L=0L=0 \not\to L=0L=0→L=0 的跃迁也是禁戒的,这本质上还是宇称规则的一个体现(因为 L=0L=0L=0 的态都是球对称的,具有偶宇称)。

综合起来,对于L-S耦合良好的原子,我们得到了一整套“光谱学家的工具箱”,:

  1. 宇称必须改变​。
  2. ΔS=0\Delta S = 0ΔS=0 (总自旋不变)。
  3. ΔL=0,±1\Delta L = 0, \pm 1ΔL=0,±1 (但 L=0↛L=0L=0 \not\to L=0L=0→L=0)。
  4. ΔJ=0,±1\Delta J = 0, \pm 1ΔJ=0,±1 (但 J=0↛J=0J=0 \not\to J=0J=0→J=0)。

天文学家们正是利用这些规则,通过分析来自遥远星云的光谱,来识别其中的原子种类、温度、密度等信息。例如,通过分析一个未知分子的转动光谱中谱线的间距,可以利用选择定则 ΔJ=±1\Delta J = \pm 1ΔJ=±1 反推出分子的转动惯量,从而揭示其结构信息。

优美的统一:维格纳-埃卡特定理之见

这些纷繁复杂的规则背后,是否存在一个更加统一和优美的数学结构?答案是肯定的,它就是​维格纳-埃卡特定理(Wigner-Eckart Theorem)。这个定理的思想如 Feynman 所钟爱的那样,充满了物理的直觉和美感。

它告诉我们,任何跃迁的概率幅(其平方正比于跃迁概率)都可以被完美地分解为两个部分:

  • 几何部分​:这部分只与跃迁的“几何构型”有关,即角动量在空间中的取向,由磁量子数 mmm 描述。它由一个普适的、被称为克莱布施-戈登系数(Clebsch-Gordan coefficient)​的数学对象决定。正是这个系数,自动包含了所有关于磁量子数的选择定则,比如 Δm=0,±1\Delta m = 0, \pm 1Δm=0,±1。它本质上是空间转动对称性的数学表达。
  • 物理部分​:这部分被称为​约化矩阵元(reduced matrix element),它包含了所有与具体物理过程相关的复杂细节,比如原子的内部结构、相互作用的强度等,但它完全独立于空间的取向(即与磁量子数无关)。

这种分离是极其深刻的。它意味着宇宙中所有涉及角动量相加的过程,其“几何”规则都是一样的,可以用同一套数学工具来描述,而变化的只是那些依赖于具体动力学的“物理”部分。

当规则被“打破”:更高层次的智慧

物理学的迷人之处在于,规则总有例外。然而这些“例外”并非真正的违规,而是揭示了更深层次的物理实在。“禁戒”跃迁,实际上并非绝对不可能,只是概率极低。

自旋-轨道耦合的“共谋” 我们之前说 ΔS=0\Delta S = 0ΔS=0 是因为电偶极算符不与自旋作用。但这只是一个近似。在重原子中,电子的自旋和其轨道运动之间存在一种不可忽略的​自旋-轨道耦合(spin-orbit coupling)相互作用。这种内部相互作用会悄悄地将纯粹的单重态和纯粹的三重态“混合”在一起。

一个名义上的“三重态”,实际上可能掺杂了微量的“单重态”成分。这时,电偶极算符就可以通过这个微小的“单重态”成分,与一个纯单重态发生跃迁。这种所谓的​“组合间跃迁”(intercombination lines)​虽然比普通跃迁弱得多(其强度正比于混合程度的平方),但确实可以被观测到。这巧妙地说明了我们的“规则”通常取决于我们所做的近似。

双光子逃生通道 另一个经典的例子是氢原子的 2s→1s2s \to 1s2s→1s 跃迁。两个态的轨道角动量都是 l=0l=0l=0,宇称相同,因此单光子电偶极跃迁是严格禁戒的。那么处于 2s2s2s 态的氢原子是否被永远“囚禁”了呢?并非如此。

量子力学允许更高阶的过程发生。原子可以选择一次性发射两个光子​来完成这次跃迁。这个过程可以想象成一个两步舞:

  1. 原子先从 2s2s2s 态(偶宇称)虚拟地跃迁到一个中间的 ppp 态(例如 2p,3p,...2p, 3p, ...2p,3p,...,奇宇称)。这一步遵守了 Δl=±1\Delta l = \pm 1Δl=±1 和宇称改变的规则。
  2. 然后,原子再从这个虚拟的 ppp 态(奇宇称)跃迁到最终的 1s1s1s 态(偶宇称)。这一步也遵守了规则。

整个过程下来,初末态的宇称没有改变,但每一步都符合电偶极跃迁的法则。原子通过一个“虚拟中间站”巧妙地绕过了单光子跃迁的限制。这就像虽然不允许你一步从一楼跳到三楼,但你可以先跳到二楼再跳到三楼。

从简单的对称性到深刻的角动量守恒,再到揭示例外情况的精细结构,选择定则为我们提供了一把钥匙。它不仅让我们能够解读来自宇宙的“光之密语”,更让我们得以一窥支配微观世界那精妙、和谐而又充满智慧的物理法则。

应用与跨学科连接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深入探讨了电偶极跃迁选择定则的内在原理和机制。你可能会觉得这些规则——比如角动量必须改变 ±1\pm 1±1(Δl=±1\Delta l = \pm 1Δl=±1),宇称必须反转——似乎有些抽象,像是物理学家为了整理他们的理论而发明的一套繁琐语法。但事实远非如此!这些规则并非人为的约束,而是源于宇宙最深层次的对称性。它们是大自然用来谱写物质与光之间宏伟交响乐的乐理。

现在,让我们踏上一段旅程,去看看这些简单的规则如何在从原子核到星系,从化学反应到未来科技的广阔天地中,展现出它们惊人的预测能力和统一之美。这不仅仅是应用的罗列,更是一次发现之旅,我们将看到,掌握了这套“量子语法”,我们就能读懂宇宙用光写成的诗篇。

原子蓝图:从氢到群星

一切始于最简单的原子——氢。氢原子的光谱是解开原子结构之谜的“罗塞塔石碑”,而选择定则是解读这块石碑的钥匙。当一个氢原子中的电子从高能级跃迁到低能级时,它并不是随心所欲的。例如,一个处于 5d5d5d (l=2l=2l=2) 态的电子,在向外辐射光子时,只能跃迁到 ppp 态 (l=1l=1l=1) 或 fff 态 (l=3l=3l=3),因为这满足 Δl=±1\Delta l = \pm 1Δl=±1 的规则。它绝对不会直接跳到另一个 ddd 态或是 sss 态。正是这条规则,决定了原子光谱中为什么只出现特定的谱线,赋予了每一种元素其独一无二的“光谱指纹”。

但这仅仅是故事的开始。当我们用更高分辨率的仪器去观察时,会发现事情变得更加精妙。一条原本以为是单一的谱线,比如著名的氢原子巴尔末 H-α\text{H-}\alphaH-α 线,实际上是由多条非常靠近的谱线组成的“精细结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电子自身还拥有自旋,自旋角动量与轨道角动量会发生耦合。这时,我们必须使用总角动量 jjj 来描述原子状态。选择定则也随之“升级”,不仅要求 Δl=±1\Delta l=\pm 1Δl=±1,还要求总角动量满足 Δj=0,±1\Delta j = 0, \pm 1Δj=0,±1。只有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跃迁才被允许,从而精确地解释了谱线分裂的精细结构图样。这个原理是普适的,对于更复杂的原子,我们用类似的规则(ΔS=0,ΔL=±1,ΔJ=0,±1\Delta S=0, \Delta L=\pm 1, \Delta J=0, \pm 1ΔS=0,ΔL=±1,ΔJ=0,±1),通过分析它们的原子光谱,就能推断出遥远恒星大气的化学成分和物理状态。

如果我们把“放大镜”对准原子核,会发现原子核自身也像一个微小的陀螺,拥有核自旋。电子与核自旋的相互作用,会引起能级的再次微小分裂,这被称为“超精细结构”。你猜对了——选择定则再次优雅地扩展,涵盖了包含核自旋在内的原子总角动量 FFF,要求 ΔF=0,±1\Delta F = 0, \pm 1ΔF=0,±1。正是基于对钠原子中这类超精细结构跃迁的精确操控,人类才得以制造出如此精准的原子钟,为全球定位系统(GPS)和现代通信网络提供时间基准。从 lll 到 jjj 再到 FFF,我们看到,随着我们对原子认识的深入,选择定则在不同能量尺度上展现出和谐的统一性,这真是太奇妙了!

场中的世界:原子作为探针

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是被动的观察者。现在,让我们主动一些,把原子放置在电场或磁场中,“戏弄”一下它们,看看会发生什么。你会发现,原子在这种情况下会变成极其灵敏的探针。

当我们将原子置于磁场中,原本简并(能量相同)的不同磁量子数 mlm_lml​ 的状态会分裂开来。这就是塞曼效应。现在,一条谱线会“开花”,分裂成多条。具体分裂成几条,以及它们之间的间距,都由选择定则 Δml=0,±1\Delta m_l = 0, \pm 1Δml​=0,±1 精确决定。例如,氢原子的 2p→1s2p \to 1s2p→1s 跃迁,在磁场中会分裂成三条谱线。更有趣的是,这三条谱线发出的光,其偏振状态是不同的!Δml=0\Delta m_l = 0Δml​=0 的跃迁对应于线偏振光,而 Δml=±1\Delta m_l = \pm 1Δml​=±1 的跃迁则对应于圆偏振光。这意味着,通过分析来自遥远恒星的光谱线分裂和偏振,天文学家可以像遥控诊断一样,测量出那颗恒星的磁场强度和方向!当磁场变得非常强时,电子的轨道和自旋运动被“解耦”,此时原子进入了帕申-巴克效应区,选择定则也相应地变为基于“解耦”后的量子数(Δl=±1,Δml=0,±1,Δms=0\Delta l = \pm 1, \Delta m_l = 0, \pm 1, \Delta m_s=0Δl=±1,Δml​=0,±1,Δms​=0),这再次证明了选择定则的深刻内涵:它总是反映系统在特定环境下的基本对称性。

电场同样能揭示原子的秘密。在电场中,谱线也会发生移动和分裂,即斯塔克效应。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发生在氢原子中:由于其独特的简并性,一个弱电场就足以将原本不同宇称的 2s2s2s 态和 2pz2p_z2pz​ 态“混合”在一起。这种混合之所以可能,正是因为电场相互作用算符 zzz 具有奇宇称,其矩阵元连接的正是满足 Δl=±1\Delta l = \pm 1Δl=±1 和 Δm=0\Delta m = 0Δm=0 的态,这与允许跃迁的规则同出一源。

超越原子:分子、材料与生命

这些规则是否只适用于孤立的原子?当然不是!同样的交响乐在更广阔的世界中回响。

在化学领域​,分子光谱是鉴定物质的火眼金睛。分子不仅有电子跃迁,还能振动和转动。在红外光谱中,我们观察到的吸收带并非一条线,而是由许多紧密排列的谱线构成的复杂结构。这正是因为振动能级的改变(通常 Δv=±1\Delta v = \pm 1Δv=±1)总是伴随着转动能级的改变(ΔJ=±1\Delta J = \pm 1ΔJ=±1)。这两条规则共同解释了红外光谱中标志性的P、Q、R谱支结构,这是化学家分析分子结构、监测化学反应的有力工具。对于分子的电子跃迁,我们也需要考虑新的对称性,例如中心对称分子中的 g↔ug \leftrightarrow ug↔u(对称 ↔\leftrightarrow↔ 反对称)规则,它决定了分子吸收紫外或可见光的能力。

在凝聚态物理学中,这些规则同样至关重要。在半导体量子阱——一种被誉为“人造原子”的纳米结构中,光激发产生的电子-空穴对(激子)的性质,直接决定了发光二极管(LED)和半导体激光器的性能。通过控制入射光的偏振,我们可以利用选择定则选择性地激发特定的激子态,从而“智造”出具有特定光学特性的光电子器件。另一个例子是,当电子在强磁场中运动时,其能量被量子化为一系列“朗道能级”。光在这些能级之间的跃迁,遵循着 Δn=±1,Δm=0\Delta n = \pm 1, \Delta m = 0Δn=±1,Δm=0 的规则。通过测量吸收特定频率微波的现象(回旋共振),物理学家可以精确测定材料中载流子的有效质量等基本参数。

那么,我们能“打破”这些规则吗?不完全是,但我们可以“绕过”它们。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氢原子的 1s→2s1s \to 2s1s→2s 跃迁。由于初末态都是 sss 态(l=0l=0l=0),它们的宇称相同,这违反了单光子电偶极跃迁的宇称反转规则,因此是“禁戒”的。然而,通过​双光子吸收,即让原子同时吸收两个光子,这个跃迁却可以发生!为什么呢?因为两次电偶极相互作用的总体效应相当于一个偶宇称算符,所以它所遵循的选择定则变成了宇称守恒(偶 →\to→ 偶)。这就像 -1 * -1 = +1 一样自然。这项技术不仅催生了超高精度的光谱学,更是现代生物学中双光子显微镜的物理基础,让科学家能够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窥探活体组织深处的生命活动。

结语

回顾我们的旅程,从最简单的“箱中粒子”模型与和谐振子模型中由波函数对称性引出的朴素规则开始,到支配着整个宇宙光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普适法则,我们看到了一条贯穿始终的红线:对称性决定了选择定则。这些规则并非死记硬背的条目,而是量子世界内在逻辑的深刻体现。它们是统一的、优美的,并且拥有强大的力量。它们连接了基础物理与前沿应用,将原子物理、天文学、化学、材料科学和生物学编织在一起。学习和理解选择定则,就像是学会了聆听宇宙中最和谐的音乐,让我们能够欣赏到自然规律那无与伦比的内在之美。

动手实践

练习 1

本节的第一个练习是电偶极跃迁选择定则在氢原子中的直接应用。这是一个基础性的检验,旨在确保你能够根据轨道角动量量子数 lll 的变化来识别允许和禁止的跃迁。掌握这项技能是解读原子光谱的基石。

问题​: 在氢原子的量子力学模型中,电子态由一组量子数来表征,其中包括主量子数 nnn 和轨道角动量量子数 lll。这些态之间通过发射或吸收光子而发生的跃迁受选择定则的约束。最可能发生的跃迁是电偶极跃迁。

考虑氢原子中以下三种可能的辐射跃迁,其中态由标准光谱符号 nlnlnl 表示。字母 s、p、d、f 分别对应于轨道角动量量子数 l=0,1,2,3l=0, 1, 2, 3l=0,1,2,3。

I. 从 4f4f4f 态到 2p2p2p 态的跃迁。

II. 从 3s3s3s 态到 1s1s1s 态的跃迁。

III. 从 5d5d5d 态到 3p3p3p 态的跃迁。

判断在电偶极近似下,这些跃迁中哪些是允许的,哪些是禁戒的。选择下面准确描述这些跃迁状态的陈述。

A. 三种跃迁都允许。

B. 只有跃迁 III 是允许的;跃迁 I 和 II 是禁戒的。

C. 跃迁 II 和 III 是允许的;跃迁 I 是禁戒的。

D. 跃迁 I 和 III 是允许的;跃迁 II 是禁戒的。

E. 三种跃迁都是禁戒的。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2

选择定则并非孤立的规则,而是源于深刻的对称性原理。这个问题将我们的视角从氢原子转向一维量子谐振子,以揭示其背后更根本的原理:宇称。通过分析波函数和相互作用算符的宇称,你将看到这些定则如何自然地涌现,从而获得一个更普适、更强大的理解。

问题​: 考虑一个一维量子谐振子,它描述了一个质量为 mmm 的粒子在势能 V(x)=12mω2x2V(x) = \frac{1}{2} m \omega^2 x^2V(x)=21​mω2x2 中的运动,其中 ω\omegaω 是谐振子的经典角频率。其能量本征态记为 ∣n⟩|n\rangle∣n⟩(n=0,1,2,…n=0, 1, 2, \dotsn=0,1,2,…),在位置表象中对应的波函数为 ψn(x)=⟨x∣n⟩\psi_n(x) = \langle x | n \rangleψn​(x)=⟨x∣n⟩。

该粒子最初处于本征态 ∣ni⟩|n_i\rangle∣ni​⟩,与一个沿 xxx 轴偏振的外部单色电磁场相互作用。在电偶极近似下,驱动态间跃迁的相互作用与位置算符 x^\hat{x}x^ 成正比。如果跃迁矩阵元 ⟨nf∣x^∣ni⟩\langle n_f | \hat{x} | n_i \rangle⟨nf​∣x^∣ni​⟩ 恰好为零,则从初态 ∣ni⟩|n_i\rangle∣ni​⟩ 到末态 ∣nf⟩|n_f\rangle∣nf​⟩(其中 nf≠nin_f \neq n_inf​=ni​)的跃迁被认为是“禁戒的”。

一维量子谐振子的波函数可以表示为 ψn(x)=NnHn(y)exp⁡(−y2/2)\psi_n(x) = N_n H_n(y) \exp(-y^2/2)ψn​(x)=Nn​Hn​(y)exp(−y2/2),其中 y=mωℏxy = \sqrt{\frac{m\omega}{\hbar}}xy=ℏmω​​x,NnN_nNn​ 是归一化常数,Hn(y)H_n(y)Hn​(y) 是第 nnn 阶厄米多项式。厄米多项式的一个关键性质是它们具有确定的宇称,满足关系式 Hn(−y)=(−1)nHn(y)H_n(-y) = (-1)^n H_n(y)Hn​(−y)=(−1)nHn​(y)。

根据上述电偶极相互作用规则,从下面给出的可能跃迁列表中,找出所有禁戒跃迁。

A. ni=1→nf=2n_i=1 \to n_f=2ni​=1→nf​=2

B. ni=0→nf=2n_i=0 \to n_f=2ni​=0→nf​=2

C. ni=2→nf=3n_i=2 \to n_f=3ni​=2→nf​=3

D. ni=1→nf=3n_i=1 \to n_f=3ni​=1→nf​=3

E. ni=0→nf=1n_i=0 \to n_f=1ni​=0→nf​=1

你的答案应由所有禁戒跃迁对应的大写字母组成,并按字母顺序连接。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3

并非所有“允许”的跃迁都生而平等。最后一个练习将带你超越“允许/禁止”的简单二分法,进入跃迁速率的定量分析领域。你将计算一个激发态氢原子的分支比,从而理解跃迁能量和跃迁偶极矩的大小如何共同决定不同衰变路径的相对概率,这使我们更接近于预测实验中观察到的光谱线的实际强度。

问题​: 一个孤立的氢原子处于激发的 3p3p3p 态(主量子数 n=3n=3n=3,轨道角动量量子数 l=1l=1l=1)。根据电偶极跃迁的选择定则,该原子可以自发衰变到能量较低的 sss 态(l=0l=0l=0)。在本问题中,我们只考虑两个主要的衰变通道:向 2s2s2s 态的跃迁和向 1s1s1s 态的跃迁。

设 Γ3p→2s\Gamma_{3p \to 2s}Γ3p→2s​ 和 Γ3p→1s\Gamma_{3p \to 1s}Γ3p→1s​ 分别是这两个跃迁的部分衰变率。向 2s2s2s 态衰变的分支比定义为向 2s2s2s 态的衰变占向 1s1s1s 或 2s2s2s 态总衰变的分数: B=Γ3p→2sΓ3p→1s+Γ3p→2sB = \frac{\Gamma_{3p \to 2s}}{\Gamma_{3p \to 1s} + \Gamma_{3p \to 2s}}B=Γ3p→1s​+Γ3p→2s​Γ3p→2s​​

根据费米黄金定则,从初态 ∣i⟩|i\rangle∣i⟩ 到末态 ∣f⟩|f\rangle∣f⟩ 的电偶极跃迁的自发衰变率与跃迁角频率的三次方和跃迁偶极矩阵元模的平方成正比:Γi→f∝ωif3∣Mfi∣2\Gamma_{i \to f} \propto \omega_{if}^3 |\mathcal{M}_{fi}|^2Γi→f​∝ωif3​∣Mfi​∣2。

在非相对论近似下,氢原子的能级由 En=−ER/n2E_n = -E_R/n^2En​=−ER​/n2 给出,其中 ERE_RER​ 是里德堡能量,nnn 是主量子数。 在进行角度积分、对初态磁量子数进行平均并对末态磁量子数求和后,发现这两个过程的跃迁偶极矩阵元模的平方之比是一个简单的整数: ∣M3p→2s∣2∣M3p→1s∣2=36\frac{|\mathcal{M}_{3p \to 2s}|^2}{|\mathcal{M}_{3p \to 1s}|^2} = 36∣M3p→1s​∣2∣M3p→2s​∣2​=36

计算分支比 BBB 的数值。将最终答案表示为最简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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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斯坦A、B系数
激发态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