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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态与能量本征值

SciencePedia玻尔百科
定义

定态与能量本征值是量子力学中的核心概念,其中定态是指具有确定能量且粒子在空间各处出现的概率分布不随时间改变的量子态。这些状态通过定态薛定谔方程进行描述,束缚系统的能量量子化源于波函数必须满足在无穷远处消失等严苛的物理边界条件。该理论构成了理解原子稳定性、分子光谱以及固体电子能带结构等现象的基础,并广泛应用于量子技术的设计中。

关键要点
  • 定态是不含时薛定谔方程的解,它代表着能量确定且不随时间改变的量子态。
  • 对量子粒子的空间囚禁(形成束缚态)是导致其能量只能取特定离散值(能量量子化)的根本原因。
  • 量子世界的动态变化源于多个不同能量的定态的叠加,其演化频率由能级差决定。
  • 定态的概念是解释原子结构、分子振动、固体内能带形成等多种物理化学现象的理论基石。

引言

在微观的量子领域,物质的存在形式遵循着一套深刻而优美的规则。尽管量子世界以其不确定性和奇异现象著称,但其最稳定、最基本的构件却是一种性质恒定不变的状态,即“定态”。从原子的稳定性到化学键的形成,再到材料的导电性,理解定态是揭开这一切秘密的钥匙。

然而,我们如何从抽象的量子方程过渡到可观测的、稳定的原子能级?这些“静止”的态又是如何共同谱写出宇宙万物演化的动态乐章?本文旨在系统地回答这些问题,为你清晰地展现定态的物理图像。

在接下来的内容中,我们将首先深入“原理与机制”,探索支配定态的不含时薛定谔方程,并揭示能量量子化与零点能等核心概念的起源。随后,在“应用与跨学科连接”部分,我们将看到这些原理如何应用于从原子、分子到固体的真实物理系统中,展现其强大的解释力。最后,通过一系列“动手实践”的练习,你将有机会亲自运用这些知识解决具体问题。

现在,让我们从定态最根本的原理开始探索,进入第一章:原理与机制。

原理与机制

在量子世界的宏伟剧院中,大部分的戏剧性情节——从原子的形成到化学反应的发生,再到超导体的奇妙行为——都由一组特殊的“角色”主演。这些角色被称为定态 (stationary states)。它们是量子系统中最基本、最永恒的存在形式。理解了定态,你便掌握了开启量子力学大门的钥匙。

那么,这些定态究竟是什么?它们由一个在量子力学中无处不在的方程所支配,这个方程就是​不含时薛定谔方程 (time-independent Schrödinger equation):

H^ψ=Eψ\hat{H}\psi = E\psiH^ψ=Eψ

这个方程看起来可能有些抽象,但它的物理内涵却异常直观和优美。这里的 H^\hat{H}H^ 是哈密顿算符,代表了系统的总能量;EEE 是一个具体的数值,即这个态所具有的能量;而 ψ\psiψ 则是我们寻找的定态的“化身”——波函数。这个方程告诉我们,当能量算符作用于一个定态波函数 ψ\psiψ 时,结果只是将这个波函数乘以一个常数 EEE。这意味着,处于定态的粒子,其能量是确定无疑的、恒久不变的。

但这个方程还隐藏着一个更深的秘密,一个关于波函数形态的秘密。我们可以稍微改写一下这个方程,来看清它的“灵魂”。对于一个在一维空间运动的粒子,方程可以写成:

d2ψ(x)dx2=2mℏ2(V(x)−E)ψ(x)\frac{d^2\psi(x)}{dx^2} = \frac{2m}{\hbar^2}(V(x) - E)\psi(x)dx2d2ψ(x)​=ℏ22m​(V(x)−E)ψ(x)

这里的左边 d2ψdx2\frac{d^2\psi}{dx^2}dx2d2ψ​ 代表了波函数的曲率 (curvature),也就是它弯曲的方式和程度。等式右边的 (V(x)−E)(V(x) - E)(V(x)−E) 恰好是粒子“经典动能”的负值。现在,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 在经典允许区 (classically allowed regions),即总能量 EEE 大于势能 V(x)V(x)V(x) 的地方,粒子的动能 E−V(x)E - V(x)E−V(x) 为正。这意味着 (V(x)−E)(V(x) - E)(V(x)−E) 为负,所以 d2ψdx2\frac{d^2\psi}{dx^2}dx2d2ψ​ 的符号与 ψ\psiψ 相反。如果 ψ\psiψ 在 x 轴上方(为正),它的曲率就是负的(向下弯曲);如果 ψ\psiψ 在 x 轴下方(为负),它的曲率就是正的(向上弯曲)。无论如何,波函数总是向着 x 轴弯曲,这导致了它的​振荡行为​,就像一根拨动的琴弦。

  • 在​经典禁区 (classically forbidden regions),即 E<V(x)E < V(x)E<V(x) 的地方,经典动能将为负,这在经典世界里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但在量子世界,这意味着 (V(x)−E)(V(x) - E)(V(x)−E) 为正。此时,d2ψdx2\frac{d^2\psi}{dx^2}dx2d2ψ​ 的符号与 ψ\psiψ 相同。如果 ψ\psiψ 在 x 轴上方,它会向上弯曲,离 x 轴越来越远;反之亦然。这导致了波函数的指数式行为​——它会像壁虎的尾巴一样迅速衰减,或者不幸地“爆炸”到无穷大。

这个简单的关系,即波函数的局部弯曲方式由局部动能决定,是描绘任何量子态形状的“神来之笔”。

被囚禁的波:量子化的诞生

现在,让我们想象一下把一个粒子“囚禁”起来,比如把它放进一个势阱里。一个真正的囚徒是无法逃到无穷远处的。在量子力学中,“囚禁”意味着波函数 ψ(x)\psi(x)ψ(x) 必须在 x→±∞x \to \pm\inftyx→±∞ 时趋近于零。这样的态我们称之为束缚态 (bound state)。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却带来了量子力学最深刻和著名的后果之一:能量量子化。

要形成一个束缚态,粒子的总能量 EEE 必须小于无穷远处的势能 V(∞)V(\infty)V(∞)。只有这样,粒子在遥远的地方才会进入经典禁区,其波函数才会指数衰减至零,从而保证粒子被“抓住了”。

但为什么能量必须是“量子化”的,只能取一些特定的、离散的数值呢?让我们再次借助琴弦的类比。一根两端固定的吉他弦,只能发出特定频率的音符(基频和泛音)。为什么?因为只有特定波长的驻波才能恰好“容纳”在弦的长度之内,两端都是节点。任何其他波长的波都会在来回反射中自我抵消。

量子束缚态的能量量子化也是出于完全相同的原因。在一个势阱中,波函数必须在两边的经典禁区内都平滑地衰减至零。想象一下,我们从势阱的一端开始,选择一个能量 EEE,然后根据薛定谔方程一路“绘制”波函数。波函数在势阱中间振荡,然后进入另一端的经典禁区。绝大多数情况下,对于一个随手选取的能量 EEE,这个波函数在进入禁区后不会乖乖地衰减到零,而是会向上或向下“爆炸”到无穷大。只有当能量 EEE 取到某些“魔力数值”时,波函数才能完美地与两端衰减的“尾巴”平滑地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良好、处处有限的波函数。这些“魔力数值”,就是系统被允许拥有的、量子化的能级。顺便一提,在一维空间中,这种“完美匹配”是如此苛刻,以至于对于每一个允许的能量,只有一种(除去整体的缩放)波函数形状能够满足条件。这就是为什么一维束缚态的能级总是非简并的 (non-degenerate)。

零点能:静止中的骚动

经典物理告诉我们,一个物体的最低能量状态就是它完全静止地待在势能最低点,能量就是这个最低势能值。然而,量子力学描绘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即使在绝对零度,被囚禁的粒子也绝不会完全静止。它总有一个最低的、大于零的能量,我们称之为零点能 (zero-point energy)。

这个惊人的结论是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的直接体现。不确定性原理 ΔxΔp≥ℏ/2\Delta x \Delta p \ge \hbar/2ΔxΔp≥ℏ/2 指出,我们无法同时精确地知道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现在,如果我们试图把一个粒子精确地定位在势阱的底部,即让它的位置不确定度 Δx\Delta xΔx 变得非常小,那么它的动量不确定度 Δp\Delta pΔp 就必须变得非常大。一个大的动量不确定度意味着粒子具有很大的平均动能(因为动能与动量的平方成正比)。反之,如果我们想让粒子的动能趋近于零(Δp→0\Delta p \to 0Δp→0),那么它的位置就会变得极度不确定(Δx→∞\Delta x \to \inftyΔx→∞),粒子会“溢出”势阱,导致它具有很高的势能。

因此,量子粒子被迫做出一种妥协。它不能为了降低势能而过分地挤在势阱底部,也不能为了降低动能而过分地“放松”自己。系统的基态——能量最低的定态——正是这种动能和势能之间的“量子博弈”达到最佳平衡时的状态。这种永不休止的“量子颤动”,就是零点能的来源。

定态的交响乐:量子世界的动态

至此,我们讨论的定态似乎都是“静止”的——它们的能量确定,概率密度 ∣Ψ(x,t)∣2=∣ψ(x)∣2|\Psi(x,t)|^2 = |\psi(x)|^2∣Ψ(x,t)∣2=∣ψ(x)∣2 也不随时间改变。那么,量子世界里的变化、运动和演化是从何而来的呢?

答案在于,定态虽然本身是“静态”的,但它们构成了一套完备的基石 (complete basis)。这意味着,宇宙中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任意复杂的量子态,都可以被唯一地表示为一系列不同定态的叠加 (superposition)。就像乐高积木,虽然每一块积木的形状简单固定,但你可以用它们拼凑出任何你能想象到的复杂结构。

而奇迹就发生在叠加的那一刻。当你将两个或更多的定态叠加在一起时,得到的总状态就不再是“静止”的了!它的概率密度会随着时间演化,产生动态变化。让我们看看一个由两个定态 ψ1\psi_1ψ1​ 和 ψ2\psi_2ψ2​(能量分别为 E1E_1E1​ 和 E2E_2E2​)叠加而成的状态:

Ψ(x,t)=c1ψ1(x)e−iE1t/ℏ+c2ψ2(x)e−iE2t/ℏ\Psi(x, t) = c_1 \psi_1(x) e^{-iE_1 t/\hbar} + c_2 \psi_2(x) e^{-iE_2 t/\hbar}Ψ(x,t)=c1​ψ1​(x)e−iE1​t/ℏ+c2​ψ2​(x)e−iE2​t/ℏ

它的概率密度 ∣Ψ(x,t)∣2|\Psi(x, t)|^2∣Ψ(x,t)∣2 不再仅仅是 ∣ψ1∣2|\psi_1|^2∣ψ1​∣2 和 ∣ψ2∣2|\psi_2|^2∣ψ2​∣2 的简单相加。其中还会出现一个关键的干涉项 (interference term),这个项会以一个特定的角频率 ω=(E2−E1)/ℏ\omega = (E_2 - E_1)/\hbarω=(E2​−E1​)/ℏ 进行振荡。这个频率被称为​量子拍频 (quantum beat)。

正是这种不同能级之间的“干涉节拍”,驱动了量子世界的一切动态过程。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本来对称的势阱中,一个非定态的粒子其概率中心会以这个拍频来回“晃动”。原子如何发光?一个处于高能级 E2E_2E2​ 的电子跃迁到低能级 E1E_1E1​,这个过程就可以看作是这两个定态叠加的短暂瞬间,系统以频率 ω=(E2−E1)/ℏ\omega = (E_2 - E_1)/\hbarω=(E2​−E1​)/ℏ 振荡,并辐射出能量为 E=ℏωE = \hbar\omegaE=ℏω 的光子。可以说,静态的能级阶梯,谱写了量子世界所有动态变化的交响乐章。

最后的法则:与现实的契约

最后,我们必须回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能量是我们在实验室里可以测量的物理量,因此它必须是一个实数 (real number),而不是包含虚数单位 iii 的复数。这个看似理所当然的物理要求,对哈密顿算符 H^\hat{H}H^ 施加了一个严格的数学约束:它必须是厄米的 (Hermitian)。

厄米算符(在矩阵表示中是厄米矩阵,即等于其自身的共轭转置 H=H†H = H^\daggerH=H†)有一个美妙的性质——它的本征值必然是实数。这个要求确保了我们通过薛定谔方程计算出的那一串串能级 EnE_nEn​,都是可以在物理世界中被真实观察到的量。这是物理原理塑造数学形式的一个绝佳范例,它保证了我们构建的整个量子理论大厦,其根基是牢牢地扎根于可观测的现实世界之中。

应用与跨学科连接

在我们之前的旅程中,我们已经熟悉了量子世界的一个核心剧本:薛定谔方程。我们了解到,对于一个给定的势能环境 V(x)V(x)V(x),系统可以存在于某些能量确定、性质恒定的“定态”之中。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抽象,就像是物理学家在黑板上画出的一些数学轮廓。但现在,我们要踏上一段更激动人心的旅程。我们将看到,这些名为“定态”的数学解,并非仅仅是理论家的玩具;它们是构成我们世界万物的蓝图。从原子的结构,到分子的振动,再到固体的导电性,甚至未来量子计算机的比特,其背后最深刻的秘密都隐藏在这些定态的能量与形态之中。

让我们一起推开这扇门,看看定态这个看似简单的概念,是如何在广阔的科学领域中奏响一曲曲壮丽而和谐的交响乐。

禁闭的乐章:物质的构建模块

物理学中最富有成效的思想之一,就是“如果你想理解一样东西,就先把它关起来”。当我们把一个量子粒子限制在一个小空间里时,奇迹便发生了。

想象一下最简单的禁闭——一个“盒子”,粒子无法逃脱。这便是所谓的一维无限深势阱。就像一根两端固定的吉他弦,只能奏出特定频率(特定波长)的音符一样,被困在盒子里的粒子,其波函数也必须恰好“镶嵌”在盒子两壁之间。这种空间上的限制,直接导致了能量的量子化。粒子的能量不再是任意的,而是只能取一系列分立的数值。更有趣的是,这些能量的大小只取决于盒子的宽度 LLL,而与盒子在空间中的具体位置无关。这小小的模型,已经触及了量子效应的核心。它不仅是教科书里的理想练习,更是理解半导体中“量子阱”器件——现代电子学和光子学中的关键元件——的第一个台阶。

如果我们将这个想法从一维扩展到二维,就得到了一个“量子围栏”或二维无限深势阱。这可以作为模拟被限制在薄层材料或微小“量子点”中电子行为的初级模型。在这里,我们需要两个量子数(比如 nxn_xnx​ 和 nyn_yny​)来描述状态。一个迷人的新现象出现了:简并。如果盒子的两条边长恰好有特殊的比例关系(例如,一个正方形),那么不同的量子态(比如 (nx=1,ny=2)(n_x=1, n_y=2)(nx​=1,ny​=2) 和 (nx=2,ny=1)(n_x=2, n_y=1)(nx​=2,ny​=1))可能会拥有完全相同的能量。这微妙地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系统的几何对称性直接塑造了其能量谱的结构。

然而,世界上的禁闭并非都像硬墙壁。想象一个电子在苯环这样的环状分子中运动。它没有“墙壁”,但它必须在绕行一圈后“回到自己”,波函数必须是单值的。这便是周期性边界条件​。在一个圆环上运动的粒子模型完美地诠释了这一点。这种要求导致了角动量的量子化。能量态也出现了简并,因为粒子可以以相同的能量顺时针或逆时针旋转。这不仅仅是环状分子的简单图景,它还为理解超导环路中的持续电流等更深奥的物理现象提供了思想的萌芽。

振动与相互作用的交响曲

从硬性的“禁闭”中走出,我们来探索更柔和、更普遍的势能形式。在物理学中,任何稳定平衡点附近的微小振动,几乎都可以用一个抛物线形的势能——谐振子势​——来近似。它无处不在,是物理学家工具箱里最得力的瑞士军刀。

在​分子物理学​中,两个原子通过化学键结合,它们之间的振动就可以被惊人地精确地模拟为一个量子谐振子(QHO)。分子的振动能级是量子化的,就像一个微小的能量阶梯。光谱学技术可以直接探测到这些能级之间的跃迁,这正是我们识别分子、分析化学反应的有力手段。量子力学还做出了一个更精妙的预言:​同位素效应​。如果我们将分子中的一个原子换成它的一个更重的同位素(例如,将普通水 H₂O 中的氢 H 换成氘 D 形成重水 D₂O),化学键的“弹簧常数” kkk 几乎不变,但系统的有效质量 μ\muμ 增加了。根据谐振子能量公式 En=ℏk/μ(n+1/2)E_n = \hbar \sqrt{k/\mu} (n + 1/2)En​=ℏk/μ​(n+1/2),振动能级会整体下移。这个微小的能量变化可以被精确测量,它不仅是量子力学预言的又一个胜利,也成为了化学和生物学中追踪反应路径的强大工具。

谐振子的故事并未结束。在原子物理的前沿,科学家可以用激光和磁场制造出势能类似抛物线的“陷阱”,将成千上万个原子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的温度。一个二维或三维的谐振子​模型恰好描述了这些被囚禁的原子。由于势能的高度对称性,其能谱表现出一种非常规整的简并模式——能量越高的能级,能容纳的量子态就越多。理解这种简并结构,是操控这些超冷原子、探索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等新奇物态的关键。

从原子到固体:电子的集体行为

目前为止,我们的主角大多是单个粒子。但真实的世界是由无数粒子构成的。当量子规则应用于多粒子系统时,一幅更加宏伟的画卷就此展开。

我们从最基本的物质单元——​原子​——开始。以氦原子为例,它有两个电子。我们不能简单地将两个电子都塞进能量最低的 1s 轨道就完事了。一个不可违背的最高法则——泡利不相容原理——支配着一切。它规定,作为费米子的电子,其总波函数在交换任意两个电子时必须是反对称的。在氦原子的基态,两个电子共享相同的空间波函数(因此空间部分是对称的),这就迫使它们的自旋部分必须组成一个反对称的“单态”。这个规则仿佛一个伟大的建筑师,它阻止了所有电子都坍缩到最低能级,从而构筑了元素周期表的宏伟结构,并最终奠定了整个化学世界的基础。

当然,真实的原子比这更复杂。电子的轨道运动和自旋之间存在着微弱的电磁相互作用,这被称为自旋-轨道耦合​。这种内部相互作用会打破那些在简单模型中简并的能级。例如,它会将原子的 ppp 态(l=1l=1l=1)根据总角动量 jjj 的不同,分裂成两个靠得很近的能级。这解释了原子光谱中观测到的“精细结构”,让我们对原子内部的动力学有了更深的认识。此外,薛定谔方程本身只是一个非相对论的近似。对于高速运动的电子,我们还需要考虑​相对论效应带来的修正,这进一步完善了我们对原子能谱的描述。

现在,让我们把无数个原子规则地排列起来,形成一块晶体​。一个在其中穿行的电子会感受到来自原子核的周期性势场。​克龙尼格-彭内模型​(Kronig-Penney model) 为我们揭示了这其中的奥秘。根据布洛赫定理,电子的波函数在晶格中也必须具有一种准周期性。这个限制条件导致了一个惊人的结果:电子的能量不再是任意的,也不是简单分立的能级,而是形成了一系列允许存在的“能带”(Energy Bands),以及被完全禁止的“带隙”(Band Gaps)。正是这种能带结构,决定了一种材料是导电的金属、绝缘的非金属,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半导体。可以说,整个现代电子工业都建立在这深刻的量子现象之上。

如果在晶体外部再施加一个强大的​磁场,电子的行为将变得更加奇特。磁场会迫使带电粒子做回旋运动。在量子世界里,这些回旋轨道的能量也是量子化的,形成了一系列高度简并的、被称为​朗道能级​的阶梯。原本连续的能量谱在磁场中瓦解,重组成这些分立的平台。这一发现是理解量子霍尔效应等凝聚态物理中惊人现象的理论基石。

当然,完美的晶体只是理想。现实材料中总会有各种缺陷或杂质。一个吸引性的点状势​(可用狄拉克 δ\deltaδ 函数来模拟)可以作为一个极简模型,来描述这种局部缺陷如何俘获一个电子,形成一个束缚在原地的定态。这些杂质态在半导体物理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构筑量子态:新技术的曙光

理解自然是科学的一大目标,而另一大目标是驾驭自然。定态的概念,正成为我们构筑新一代技术的基石。

一个​两能级系统​是我们可以想象的最简单的量子系统。它可以是原子中的两个能级,量子点中的电子态,或是超导电路中的两个状态。这,就是量子计算机的基本单元——一个“量子比特”(qubit)。在没有外部干预时,系统处于能量本征态 ∣L⟩|L\rangle∣L⟩ 和 ∣U⟩|U\rangle∣U⟩。当我们施加一个特定的外部场(例如微波场)时,这两个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定态之间产生了耦合。结果是,系统新的定态变成了原来两个态的叠加态,其能量间隔也发生了改变。通过精确地控制这个外部场,我们就能随心所欲地操纵量子比特的状态,让它从一个态演化到另一个态,这是实现量子计算算法的根本。

另一个例子来自散射理论​。一个能量为 EEE 的粒子入射到一个高度为 V0<EV_0 < EV0​<E 的势垒上,在经典世界里,粒子会毫不犹豫地飞驰而过。但在量子世界,即使能量足够,粒子仍然有一定概率被反射回来。这种反射和透射现象是波动的基本特征。在半导体异质结等微电子器件中,不同材料的交界面就构成了这样一个势垒。精确计算和控制电子穿过这些界面的概率,是设计晶体管、二极管等现代电子元件的核心。

最后,让我们以一个更深刻的问题来结束这次旅程:定态,真的是永恒不变的吗?想象一下,一个分立的束缚态 ∣ϕ0⟩| \phi_0 \rangle∣ϕ0​⟩,其能量 E0E_0E0​ 恰好与一整片连续的自由态 ∣ψE⟩| \psi_E \rangle∣ψE​⟩ 的能量范围重叠。如果存在某种相互作用,将这个孤零零的束缚态与广阔的自由态海洋连接起来,会发生什么?结果是,这个束缚态将不再“稳定”。它会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一样,逐渐“溶解”到连续谱里去。这个曾经的“定态”获得了一个有限的寿命 τ\tauτ,并最终会衰变。这种现象被称为共振​,它描述了放射性元素的衰变、原子物理中的自电离过程,以及粒子物理中许多不稳定的基本粒子。它告诉我们,我们所说的“定态”有时只是一种理想,当系统与更广阔的环境耦合时,一个更加动态和演化的宇宙图景便呈现出来。

从一个被囚禁的粒子,到一颗原子的构造,再到一块半导体的性质,最终到量子比特的操控和不稳定粒子衰变的本质,我们看到,定态和能谱这个单一、优美的概念,如同一根金线,将物理学和相关学科中看似毫无关联的现象串联起来,展现出基础科学惊人的统一性与力量。这正是探索自然最令人着迷的地方。

动手实践

练习 1

量子力学的一个基本结论是能量的量子化,即系统只能存在于特定的、离散的能级上。这个练习将这一抽象理论与可观测的物理现象联系起来,通过计算一个在一维无限深势阱中粒子从激发态跃迁到基态时所发射光子的波长,从而将定态能级的概念具体化。这项实践旨在加强您对量子化能级及其物理后果的理解。

问题​: 对于某些线性有机分子或量子线中的离域电子,一个简化的模型是一维无限深势阱。一个电子被限制在长度为 LLL 的这样一维区域内。该电子最初处于其第一激发定态。然后它跃迁到基态,通过发射单个光子释放其多余的能量。

已知势阱的长度为 L=0.500 nmL = 0.500 \text{ nm}L=0.500 nm,计算发射光子的波长。你的答案应以纳米 (nm) 为单位,并四舍五入到三位有效数字。

使用以下物理常数:

  • 电子质量,me=9.109×10−31 kgm_e = 9.109 \times 10^{-31} \text{ kg}me​=9.109×10−31 kg
  • 普朗克常数,h=6.626×10−34 J⋅sh = 6.626 \times 10^{-34} \text{ J}\cdot\text{s}h=6.626×10−34 J⋅s
  • 真空中的光速,c=2.998×108 m/sc = 2.998 \times 10^{8} \text{ m/s}c=2.998×108 m/s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2

量子系统并非总处于具有确定能量的定态,它们通常可以存在于多个定态的叠加态中。本练习将引导您探索这种更普遍的情况,即一个由两个能量本征态线性组合而成的叠加态。通过分析这个波函数,您将练习应用量子测量的基本原理,来确定能量测量的可能结果及其对应的概率。

问题​: 一个质量为 mmm 的粒子被限制在宽度为 LLL 的一维无限深势阱中。势能 V(x)V(x)V(x) 在 0<x<L0 < x < L0<x<L 区域内为零,在其他区域为无穷大。该系统的归一化定态波函数(能量本征函数)由 ψn(x)=2Lsin⁡(nπxL)\psi_n(x) = \sqrt{\frac{2}{L}}\sin\left(\frac{n\pi x}{L}\right)ψn​(x)=L2​​sin(Lnπx​) 给出,相应的能量本征值为 En=n2π2ℏ22mL2E_n = \frac{n^2\pi^2\hbar^2}{2mL^2}En​=2mL2n2π2ℏ2​,其中 nnn 是一个正整数。

在时刻 t=0t=0t=0,该粒子的状态由以下(未归一化的)波函数描述:

Ψ(x,0)=C(2ψ1(x)−3iψ2(x))\Psi(x,0) = C(2\psi_1(x) - 3i\psi_2(x))Ψ(x,0)=C(2ψ1​(x)−3iψ2​(x))

其中 CCC 是一个实的正归一化常数,且 i=−1i = \sqrt{-1}i=−1​。

假设对处于此状态的系统进行一次粒子总能量的测量。下列哪个陈述正确地描述了可能的测量值及其对应的概率?设 E1=π2ℏ22mL2E_1 = \frac{\pi^2\hbar^2}{2mL^2}E1​=2mL2π2ℏ2​。

A. 可能的结果是 E1E_1E1​(概率为 4/134/134/13)和 4E14E_14E1​(概率为 9/139/139/13)。

B. 可能的结果是 E1E_1E1​(概率为 9/139/139/13)和 4E14E_14E1​(概率为 4/134/134/13)。

C. 可能的结果是 E1E_1E1​(概率为 2/52/52/5)和 4E14E_14E1​(概率为 3/53/53/5)。

D. 可能的结果是 E1E_1E1​(概率为 4/134/134/13)和 2E12E_12E1​(概率为 9/139/139/13)。

E. 可能的结果是 E1E_1E1​(概率为 1/21/21/2)和 4E14E_14E1​(概率为 1/21/21/2)。

显示求解过程
练习 3

这个练习像一个“逆向工程”问题,旨在加深您对定态薛定谔方程核心意义的理解。您不再是根据给定的势能 V(x)V(x)V(x) 求解波函数 ψ(x)\psi(x)ψ(x),而是反过来,从一个给定的波函数形式推断出它所对应的势能和能量的性质。通过这种方式,您将学会把薛定谔方程看作一个深刻的约束关系,它定义了波函数曲率、势能和总能量之间的内在联系。

问题​: 一个质量为 mmm 的粒子处于一个定态,其未归一化的波函数为:在区域 ∣x∣≤a|x| \le a∣x∣≤a 内,ψ(x)=(x2−a2)2\psi(x) = (x^2 - a^2)^2ψ(x)=(x2−a2)2;在区域 ∣x∣>a|x| > a∣x∣>a 内,ψ(x)=0\psi(x) = 0ψ(x)=0。其中 aaa 是一个具有长度量纲的正实数常量。该粒子处于一个束缚势 V(x)V(x)V(x) 中,使得 ψ(x)\psi(x)ψ(x) 是对应于恒定能量本征值 EEE 的精确能量本征态。计算能量本征值与原点处势能之差 E−V(0)E - V(0)E−V(0) 的值。

将你的最终答案表示为包含 mmm、aaa 和约化普朗克常数 ℏ\hbarℏ 的单个符号表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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