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轨道的可视化 是指通过图形方式展现基于波函数的三维概率分布,这些分布定义了电子可能出现的区域。这一过程揭示了决定化学键合及物质特性的波节结构与相位,是研究周期表结构和材料工程的基础。利用扫描隧道显微镜等现代技术,科学家已经能够直接观察到单分子轨道中复杂的波节模式。
原子,构成我们世界万物的基本单元,其内部究竟是何种景象?经典的行星模型描绘了一幅有序而简洁的画面,但这幅图景在微观世界的真实法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真正的挑战在于理解电子在原子核周围那片神秘的“云”——原子轨道——为何呈现出千变万化又充满规律的形态。我们如何从抽象的数学方程,走向对化学键、分子结构乃至材料特性的直观理解?
本文旨在填补这一知识鸿沟。我们将踏上一段视觉化的探索之旅,系统性地揭示原子轨道背后的秘密。在第一章“原理与机制”中,我们将深入量子力学的核心,解码波函数、概率云和节面的物理意义。在第二章“应用与跨学科连接”中,我们将看到这些奇特的形状如何成为分子世界的建筑蓝图,支配着从化学反应到尖端技术的种种现象。通过这次学习,你将不仅“知道”轨道的模样,更将“理解”其形态的由来及其深远影响。
在上一章中,我们打开了通往原子世界的大门。现在,是时候踏上一次更深入的旅程了。我们将不再满足于仅仅知道电子的“住所”长什么样,而是要亲手揭开这些奇特形状背后的设计蓝图。这趟旅程就像是从欣赏一座宏伟建筑的外观,转变为研究它的结构图纸和力学原理。我们将发现,这些被称为“原子轨道”的电子云,其形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一套深刻、优美且出人意料的物理法则。
想象一下,如果让你画一个原子,你很可能会画一个微型的太阳系:一个中心的“太阳”(原子核),周围环绕着几颗“行星”(电子)在确定的轨道上飞驰。这便是经典的玻尔模型,它直观、简洁,也……完全错误。
量子力学带来的第一个冲击,就是彻底粉碎了这种确定性的图景。一个电子并不沿着一条精确的、可预测的路径运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弥漫在原子核周围的“概率云”。我们无法确切地说电子“在”哪里,只能说它“可能在”哪里。这个“概率云”就是我们所说的 原子轨道。
那么,玻尔模型的“轨道”和量子力学的“轨道”图,其根本区别是什么呢?设想一下氢原子的基态。在玻尔模型中,它是一条半径固定的完美圆形轨迹。而在量子力学中,我们用一个球形的“边界表面图”来描绘 1s 轨道。这个球形表面并非电子运动的“外壳”或“跑道”,它圈出的是一个区域,我们有 90%(或者其他某个高概率值)的把握能在这个区域内找到电子。前者是一条确定的“路线图”,而后者是一张“天气预报图”,告诉你电子最可能出现在哪片“天空”。这种从确定性到概率性的转变,是理解整个微观世界的钥匙。
如果轨道是一个概率云,那我们如何用数学精确地描述它呢?物理学家们引入了一个核心工具,它的名字听起来有些神秘——波函数 (wavefunction),通常用希腊字母 (psi) 表示。
你可以把波函数想象成一个在空间中每一点都有特定数值的“场”。但请注意,这个数值本身并没有直接的物理意义。它不是能量,也不是电荷。它更像是一个“可能性”的“振幅”。真正与我们能测量的世界直接挂钩的,是波函数的绝对值的平方,即 。这个量告诉我们,在空间的某一点找到电子的 概率密度 (probability density)。 值越大的地方,电子出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就引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区别。波函数 本身可以取正值,也可以取负值(甚至可以是复数!),就像水波可以有波峰和波谷一样。而概率密度 作为一个平方量,必然是大于等于零的。
让我们以一个 p 轨道为例来感受这一点。p 轨道的常见图像是两个像哑铃一样的“瓣”,中间由一个节面隔开。在许多可视化图像中,这两个瓣会被涂上不同的颜色,比如红色和蓝色。这两种颜色代表什么呢?它们不是代表电子的自旋,也不是代表不同的能量或电荷。它们代表的是波函数 的 正负号。在一个瓣里, 的值是正的(比如红色区域),而在另一个瓣里, 的值是负的(蓝色区域)。
这个正负号至关重要!虽然在计算找到电子的概率时,负号的平方会变成正号(),使得两个瓣的概率密度分布完全一样,但在原子形成化学键时,这个符号的差异就显现出它的魔力。当两个原子的轨道相互靠近时,它们的波函数会像波一样发生干涉。如果两个符号相同的瓣相遇(正-正或负-负),它们会“同相叠加”,增强彼此,形成稳定的成键轨道。而如果符号相反的瓣相遇(正-负),它们则会“反相叠加”,相互抵消,形成不稳定的反键轨道。这正是化学键形成的量子力学本质!
波函数不仅定义了概率云的形状,还蕴含了其内部的精细结构。在这些概率云中,存在着一些特殊的表面,在那里找到电子的概率密度恰好为零。我们称之为 “节面”或“节点” (node)。电子可以出现在节面的任意一侧,但绝不会出现在节面上。
节面主要有两种类型:
角节面 (Angular Nodes):这些是由角度决定的平面或锥面,它们总是穿过原子核。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 p 轨道。例如,对于一个沿 轴分布的 轨道,其波函数的角度部分正比于 ,其中 是与 轴的夹角。当 时,,这意味着在整个 平面上,波函数都为零。因此, 平面就是 轨道的一个角节面。
径向节面 (Radial Nodes):这些是球形的节面,位于离原子核某个特定距离处。想象一下洋葱的结构,径向节面就像是洋葱各层之间的空隙。例如,1s 轨道是实心的,没有径向节面。而 2s 轨道则像一个“球中球”,在内外两层概率密度较高的区域之间,夹着一个球形的径向节面,在那里找到电子的概率为零。
这些节点的数量并非随机,而是遵循着一套简洁而优美的规则,由电子的量子数决定。对于一个由主量子数 和角量子数 描述的轨道:
例如,一个 的轨道(这是一个 d 轨道)总共有 个节面。其中,角节面有 个,径向节面有 个。这套简单的规则揭示了原子内部令人惊叹的数学秩序,仿佛大自然是一位精通几何学的建筑师。
既然我们知道了轨道的内部结构,那如何才能最好地将它们呈现在纸上或屏幕上呢?科学家们通常使用两种互补的可视化方法:
三维边界表面图 (3D Boundary Surface Plot):这是我们最常见的轨道图像。它画出的是一个等概率密度的曲面,圈定了绝大部分(如 90%)的电子概率。这种图的优点是能直观地展示轨道的 整体大小和三维形状 (球形、哑铃形、四叶草形等)。但它的缺点是,它像一个不透明的壳,掩盖了轨道内部的径向节面结构。看一个 3s 轨道的边界表面图,你只会看到一个大球,完全看不出它内部其实有两个球形的“空层”。
径向分布函数图 (Radial Distribution Function, RDF):这是一个二维的曲线图,它回答了一个略有不同的问题:“在离原子核距离为 的一个薄球壳内,找到电子的总概率是多少?”。这个概率由函数 给出。
这个 的因子至关重要!它代表了半径为 的球壳的表面积。这引出了一个非常有趣且深刻的悖论。对于一个 s 轨道(如 2s),波函数 在原子核处 () 达到最大值。这是否意味着电子最常待在原子核里呢?不!因为在原子核处,球壳的体积 () 趋近于零。尽管在那个点的“密度”最大,但它所处的“空间”太小了。 图清楚地显示,在 处,找到电子的概率其实是零。 的峰值位置才告诉你找到电子的 最可能距离。此外,RDF 图上的每一个零点都精确地对应一个 径向节面 的位置。因此,RDF 图虽然不显示三维形状,但它能精确地揭示轨道内部的层次结构。
到目前为止,我们讨论的轨道都像是静止的快照。但量子世界远比这更富动感和戏剧性。
首先,我们在化学中常用的“真实”轨道,如 或 ,本身就是一种量子“幻术”的产物。它们实际上是由两个更基本的、具有确定角动量的“复数”轨道(如 和 的轨道)线性叠加而成的。 轨道就像是吉他弦的振动,是一个 驻波 (standing wave)。它的形状固定,节点位置不变,概率密度不随时间变化。这是因为构成它的两个基本轨道能量完全相同(在没有外场时),它们的相对相位永远保持一致。
但当我们给这个系统施加一点“扰动”,比如一个沿 轴的磁场,情况就变得奇妙起来。磁场会使得 和 这两个轨道的能量产生微小的分裂(这就是塞曼效应)。现在,当它们叠加时,由于能量不同,它们之间的相对相位会随时间演化。其结果是,原本静止的驻波变成了一个 旋转的行波!整个概率密度云会像一个旋转的哑铃一样,围绕着 轴不停地转动。这生动地展示了量子态是如何在时间中“活”起来的,从一个静态的概率分布变成了一个动态的电流环。
最后,让我们以一幅壮丽的景象结束这次探索:对称性的终极之美。单个的 d 轨道或 f 轨道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四叶草,有的像带个“游泳圈”的哑铃,看起来杂乱无章。然而,当一个亚层(如 d 亚层)被电子完全填满时,一个奇迹发生了。如果我们将所有五个 d 轨道的概率密度 相加,所有复杂的角度依赖性都将完美地相互抵消,最终得到的总概率分布是一个完美的球面!。
这个被称为“乌恩索尔德定理 (Unsöld's theorem)”的结论,解释了为什么稀有气体原子和具有全满或半满亚层的离子(如 )具有特别高的稳定性。它们从外部看起来是球对称的,没有特定的“方向”可以与其他原子相互作用。这就像一场复杂的交响乐,各种乐器(单个轨道)演奏着自己独特的旋律,但当它们合奏时,最终汇成了一段完美、和谐、对称的乐章。
从一个模糊的概率云,到其内部精巧的节点结构,再到由叠加原理产生的动态演化和最终的整体对称性,原子轨道的图像不再是一张张枯燥的科学图表。它们是宇宙基本法则在微观尺度上谱写的诗篇,充满了数学的优雅和物理的深刻。在下一章,我们将看看这些美丽的结构是如何在真实的化学和物理世界中大显身手的。
好了,我们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来研究薛定谔方程,并可视化了那些我们称之为原子轨道的、美丽而奇特的概率云。你可能会想:“为什么要费这个劲?这些只是供量子物理学家欣赏的漂亮图片吗?”嗯,事实远非如此!这才是乐趣真正开始的地方。事实证明,这些有趣的形状不仅仅是数学上的产物;它们是我们世界的基本构造者。它们是揭示化学规则、材料性质,乃至光与物质之舞的秘密字母表。在本章中,我们将带着这些轨道出去兜风,看看它们能做什么。你会发现,理解它们的形状是解开从DNA结构到你智能手机屏幕技术的背后秘密的关键。
原子是如何聚集在一起,形成我们周围看到的复杂而奇妙的结构的?答案就藏在它们轨道的形状之中。这些形状决定了它们相互作用的规则。
想象一下,你试图将一个方形的榫头装入一个圆形的卯眼。这行不通。轨道也有类似的规则,但它基于对称性。一个轨道间的相互作用就像两个原子间的“握手”。为了让握手成功,轨道必须具有相容的对称性。如果它们不具备,它们就是“正交的”,意味着它们的净相互作用为零。
例如,考虑一个球形的 轨道试图与一个 轨道相互作用,后者沿着x轴有两个相位相反(一个正,一个负)的瓣。 轨道的波函数在任何地方都是正的。因此,在 轨道的正瓣一侧,波函数的乘积为正;在负瓣一侧,乘积为负。由于 轨道是完美反对称的,而 轨道是完美对称的,正的贡献与负的贡献会精确抵消。总积分为零!就好像它们的握手尝试最终完全错过了一样。这个简单的对称性原理就是为什么不是所有轨道都能相互成键的原因,它为分子构建提供了第一层规则。
现在来看一个经典的难题:碳原子有一个球形的 轨道和三个相互垂直的哑铃形 轨道()。它如何形成甲烷 () 美丽的四面体形状,其中四个相同的化学键指向四面体的顶点?
答案是化学中最强大的思想之一:杂化。原子是聪明的!它可以“混合”自己的原子轨道,创造出具有恰当形状的新的“杂化轨道”,以形成更强的化学键。为了制造四个等价的化学键,碳原子将其一个 轨道和三个 轨道混合,创造出四个全新的 轨道。这不是一个物理过程,而是一个效果惊人的数学模型。
魔力在于干涉。通过将一个 轨道(总是正相)与一个 轨道(一侧正相,另一侧负相)相加,我们在一方得到相长干涉(创造出一个大的、高度定向的“大瓣”),在另一方得到相消干涉(留下一个微小的“小瓣”)。这样就产生了一个非常适合直接指向另一个原子以形成强键的轨道。当你创造四个这样的轨道,并将它们排列得尽可能远(以最小化电子排斥)时,你自然而然地就得到了一个四面体!所以,生命基本构件的形状是量子轨道形状组合的直接结果。
更重要的是,这种不均衡的形状有一个深远的后果。因为电子云不再围绕原子核对称分布,电子的平均位置就不再是原子核了! 一个处于 杂化轨道中的电子,其平均位置会偏向一侧。这就产生了一个微小的电偶极矩,这是解释化学键极性和分子间相互作用方式的一个基本概念。
当两个原子靠近时,它们各自的轨道不仅仅是“重叠”——它们会合并组合,形成一套属于整个分子的新的分子轨道(MOs)。这就像杂化一样,但我们是在不同原子之间混合轨道,而不是在同一个原子上。
如果两个相同相位的轨道瓣相遇,它们会相长干涉,形成一个成键轨道,将电子密度集中在两个原子核之间。这些共享的电子密度就像“量子胶水”一样,将原子们固定在一起。
但如果相位相反的瓣相遇呢?它们会相消干涉。这会产生一个反键轨道,在原子核之间有一个节面——一个电子密度为零的区域,。将一个电子放入这个轨道实际上会把原子推开!所以,一个化学键的稳定性是一个微妙的平衡:你需要成键轨道中的电子比反键轨道中的多。分子的存在本身就取决于这种量子干涉的几何学。
秋叶、宝石和霓虹灯的美丽色彩都来自于电子在轨道间跃迁并释放或吸收光子。但这里有一件奇怪的事:并非所有的跃迁都是被允许的。存在着严格的“选择定则”,规定了哪些跃迁可以发生。而原因,再一次地,是对称性。
为了让电子跃迁,它必须与光波相互作用。这种相互作用发生的概率与一个涉及初始轨道、最终轨道和代表光波的算符的积分有关。对于一个从 轨道(具有奇宇称,即通过原点反演后符号相反)到 轨道(偶宇称)的跃迁,算符 (也是奇宇称)被夹在中间。被积函数变成了一个(偶)(奇)(奇)的乘积。两个奇函数的乘积是偶函数,而一个偶函数乘以一个偶函数仍然是偶函数。一个非零的偶函数在全空间上的积分通常不为零。所以,这个跃迁是“允许的”!这个简单的宇称论证,根植于轨道的视觉对称性,是光谱学的基础,而光谱学是我们破译原子和分子结构最强大的工具。
为什么元素周期表有它现在的结构?为什么在多电子原子中, 轨道要先于 轨道被填充?在一个简单的氢原子中, 和 具有相同的能量。但在任何其他原子中,情况就不同了。秘密在于“穿透”和“屏蔽”。
在多电子原子中,任何给定的电子都同时受到原子核的吸引和所有其他电子的排斥。内层电子会“屏蔽”外层电子,使其感受不到全部的核电荷。然而,有些轨道比其他轨道更擅长“穿透”这层屏蔽。 轨道,虽然平均距离原子核比 更远,但它有一个小的内瓣,能够穿透到 壳层的深处。因此,处于 轨道中的电子能感受到更强的、未被屏蔽的核电荷,这降低了它的能量,使其更加稳定。另一方面, 轨道在原子核处有一个节面,不能有效地穿透。这个看似微小的形状差异以及一个径向节面的存在,导致了能量排序 ,这决定了构造原理,并最终决定了整个元素周期表的布局。化学的宏伟建筑就建立在轨道几何的这个微妙特征之上。
我们简单的轨道图像有点像个谎言。它们将每个电子都视为生活在由所有其他电子创造的平均场中,忽略了它们之间的瞬时相互作用。但电子是带负电的粒子;它们会主动地彼此躲避。这被称为电子关联。
我们可以将此过程可视化!想象一下我们有一个像氦这样的双电子原子。假设我们拍一张快照,在一个特定的点找到了一个电子。那么另一个电子最有可能在哪里?正如你所预料的,它会尽可能地远,最好是在原子核的另一侧。这个围绕一个电子的概率降低区域被称为“库仑洞”。它是电子间排斥的直接可视化。虽然我们的独立轨道模型是一个强大的初步近似,但理解这些关联效应对于精确描述化学成键和反应性至关重要。
当我们看着真实的 轨道的图像时,它似乎是静止的——只是两个瓣停在那里。它沿z轴的平均角动量为零。但这怎么可能呢?它是由一个具有轨道角动量的电子构成的!答案是一段美妙的量子物理学:真实的 轨道是一个驻波。它是由两个行波——复数轨道 和 ——叠加而成,这两个行波对应于电子绕z轴以相反方向循环。因为这两个相反的运动具有相同的振幅,它们的角动量相互抵消,留下一个没有净旋转的静态图形。这就像两个人用相等但相反的力推一个轮子;轮子不会转动。这一深刻见解优美地将我们绘制的静态图片与电子潜在的动态、波状本质联系起来。
轨道形状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化学实验室。它们正在塑造21世纪的技术。
看看你的智能手机。触摸屏是材料科学的一个奇迹:它既透明,让你能看到显示内容;又导电,能感应到你的触摸。一种材料如何能既是导体(像金属)又是绝缘体(像玻璃)?答案就在其组成原子的轨道形状中。
像氧化铟锡(ITO)这样的材料由后过渡金属阳离子(如 或 )和氧阴离子组成。关键在于金属离子的最低未占轨道,它们是大的、球形的 轨道(例如,In )。当这些原子形成晶体时,它们弥散的 轨道在所有方向上都与邻近的同类轨道发生直接而广泛的重叠。这种强大、各向同性的重叠创造了一个非常宽的“导带”——一条电子的高速公路。当材料被掺杂时,电子可以在这条高速公路上几乎无阻力地移动,从而实现高导电性。同时,填充的价带与这个导带之间的能隙很大,这意味着需要高能量(紫外线)的光子才能使电子跃迁。可见光没有足够的能量,所以它会直接穿过,使材料保持透明。一项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技术,其基础仅仅是 轨道又大又圆这个简单的事实!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轨道的形状纯粹是理论构想。但我们真的能看见它们吗?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答案是肯定的。
在X射线晶体学中,科学家向晶体发射X射线并测量衍射图样。由此,他们可以重建晶体中电子密度的三维图像。这张图,毫不夸张地说,就是所有被占据轨道的概率密度叠加后的照片。在低分辨率(~3 Å)下,一个色氨酸侧链可能看起来像一团模糊的东西。但在高分辨率(~1.5 Å)下,你可以清晰地看到单个原子,甚至其芳香环中间的“空洞”!这是对 电子空间分布的直接观察,证实了我们一直以来绘制的形状。
更令人惊叹的是扫描隧道显微镜(STM)技术。通常,STM针尖测量的是局域态密度,给出轨道瓣的图像。但科学家们在一个天才的创举中发现,如果你在STM针尖上吸附一个一氧化碳(CO)分子,你就创造了一把“量子画笔”。CO分子的 轨道具有类似 轨道的对称性。一个具有 对称性的针尖测量的不是波函数 本身,而是它的梯度或斜率()。这意味着显微镜现在探测到的强信号不是在轨道瓣的峰值处,而是在波函数变化最快的节面上!这项不可思议的技术让科学家能够直接描绘出分子内部和分子之间的节线,为我们描绘出一幅曾经被认为永远无法企及的、清晰得惊人的量子世界图景。
今天,许多科学前沿是在计算机内部探索的。我们对轨道的详细理解构成了计算化学和材料科学的基石。我们现在可以构建分子,用虚拟光照射它们,然后观察会发生什么。
例如,当一个分子吸收光时,电子究竟去了哪里?通过计算“离去密度”(电子从哪里来)和“附着密度”(电子到哪里去),我们可以将激发过程可视化。我们可以区分电子在金属的d轨道之间跳跃(MC跃迁)、在配体的 系统内跳跃(LC跃迁),或从金属转移到配体(MLCT跃迁)。这对于设计新的太阳能电池、OLED显示器和光催化剂至关重要。
我们还可以使用一套计算工具,如NBO、QTAIM、ELF和NCI,来剖析一个化学相互作用,比如氢键,将其分解为基本组分。这些工具都基于分析由轨道描述的电子密度和波函数,让我们能够量化电荷转移,精确定位相互作用的关键点,并可视化维持分子结合的力的微妙平衡。这就是药物设计和催化剂开发的现代现实——人类直觉与量子力学预测能力的结合,一切都通过轨道的镜头得以呈现。
我们的旅程结束了。我们从氢原子薛定谔方程的抽象数学解出发,看到这些带有特定形状、宇称和节面的幽灵般的概率云,远非抽象。它们是分子世界的主建筑师。它们规定了化学键合的规则、分子的几何形状、元素周期表的结构、我们看到的颜色以及驱动我们技术的材料的性质。从构成生命的四面体碳到我们手机中的透明导体,原子轨道的印记无处不在。它们“不可理喻的有效性”,正如物理学家尤金·维格纳可能会说的那样,是我们这个奇异、美丽而统一的量子宇宙力量的深刻证明。
描述原子轨道的波函数看起来可能很抽象,但它们直接蕴含了轨道的几何形状和空间朝向。本练习将引导你掌握一项基本技能:将波函数的角向部分 与我们熟悉的笛卡尔坐标系中的轨道(如 或 )联系起来。通过这种方式,你可以学会如何从数学公式中“读”出轨道的直观图像,这是连接量子理论与化学可视化的关键一步。
问题: 在一项计算量子化学研究中,一位研究人员模拟了一个处于未知激发态的氢原子。模拟数据显示,电子波函数的角向部分,记为 ,与函数 成正比。在此, 是标准球坐标系中的极角, 是方位角。为正确分类此激发态,该研究人员需要使用常规化学符号来确定其对应的原子轨道。
回顾笛卡尔坐标 和球坐标 之间的标准关系:
根据给定的角向依赖关系,下列哪一项代表了该原子轨道的正确类型和取向?
A. s 轨道
B. p 轨道
C. p 轨道
D. p 轨道
E. d 轨道
轨道的另一个核心特征是其节面结构——电子出现概率为零的空间区域。这个练习将挑战你进行逆向思维:根据对轨道节面(包括径向节面和角向节面)的描述,推断出其主量子数 和角动量量子数 。这就像扮演一位“量子侦探”,利用电子“不在哪里”的线索来确定轨道的完整身份,从而加深对量子数物理意义的理解。
问题: 在原子的量子力学模型中,空间中找到电子的概率为零的区域被称为波节。这些波节的形状和数量由原子轨道的量子数决定。
考虑一个单电子原子的某个特定的、非病态的原子轨道。详细分析表明其波节结构具有以下两个性质:
基于对该轨道波节的完整描述,确定主量子数 的最小可能值,以及相应的角动量量子数 的值。将你的答案表示为一对整数 。
在计算化学和物理实验中,我们常常通过二维切片或等高线图来分析复杂的三维对象。本练习模拟了这一过程,要求你预测一个三维的 轨道在被一个特定平面切割后,其电子概率密度在二维截面上的形态。这不仅能锻炼你的空间想象能力,还能让你提前熟悉在未来高级课程或科研工作中解读复杂数据可视化的方法。
问题: 考虑一个类氢原子,其中一个电子占据一个 轨道。在以原子核为原点的笛卡尔坐标系 中,该状态的波函数 可写为 ,其中 是离原子核的径向距离, 是仅依赖于 的波函数的径向部分,而 是一个归一化常数。
我们感兴趣的是将电子的位置可视化。具体来说,我们考察电子概率密度 在由方程 定义的平面上的一个二维截面,其中 是一个很小但非零的正常量。这个二维图的坐标轴是x轴和z轴。
下列哪个陈述最准确地定性描述了此概率密度在xz平面上的等高线图?
A. 两个以z轴为中心的瓣,被x轴上的节线分隔(类似于一个 轨道)。
B. 四个瓣,xz平面的每个象限各一个,被x轴和z轴上的节线分隔(类似于一个 轨道)。
C. 两个以x轴为中心的瓣,被z轴上的节线分隔(类似于一个 轨道)。
D. 一个以原点为中心的单一、连续、近似圆形或椭圆形的概率区域。
E. 四个瓣,沿着 和 的直线分布,被x轴和z轴上的节线分隔(类似于一个 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