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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电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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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

零电阻 是指在低于临界温度时,电子形成库珀对并凝聚成可以无损耗流动的宏观量子态的物理现象。该特性与迈斯纳效应共同定义了超导态,并根据对磁场的反应将相关材料分为 I 类和 II 类超导体。零电阻特性为无损耗电力传输、核磁共振成像(MRI)以及超导量子干涉仪(SQUID)等尖端技术提供了基础。

关键要点
  • 超导性不仅是零电阻,其核心特征是主动排出内部磁场的迈斯纳效应。
  • 在微观层面,电子通过与晶格振动(声子)的相互作用形成库珀对,这些库珀对凝聚成一个宏观量子态,从而实现无损耗的电流。
  • 超导体根据其对磁场的响应分为两类:第一类超导体完全排斥磁场,而第二类超导体允许磁场以量子化的磁通涡旋形式进入。
  • 零电阻和宏观量子效应催生了众多高科技应用,例如医用核磁共振中的强磁体、高灵敏度的SQUID磁场传感器以及未来可能的拓扑量子计算机。

引言

电阻,作为电学中的基本概念,意味着能量的损耗。但如果电阻能完全消失呢?这便是零电阻现象,一个标志着物质进入奇异“超导”量子态的信号。自上世纪初被发现以来,超导不仅颠覆了我们对导电性的经典认知,也催生了从医学成像到粒子加速器的诸多革命性技术。然而,超导的本质远非一个“完美导体”的比喻所能概括。它是一种深刻的宏观量子现象,其背后的物理机制是什么?它又如何与现实世界的应用紧密相连?

本文将带领读者进行一次深入量子世界的旅程,系统性地揭开零电阻的神秘面纱。在第一章“核心概念”中,我们将阐明超导与完美导体的根本区别——迈斯纳效应,并探究BCS理论如何通过声子、库珀对和能隙等概念,从微观上解释这一现象。第二章“应用与跨学科连接”将展示这些基本原理如何转化为强大的现实技术,从制造强磁体的第二类超导体到实现精密测量的SQUID。最后,在“动手实践”部分,你将有机会通过具体计算,加深对临界温度、穿透深度和磁通量子化等关键参数的理解。现在,让我们从核心概念开始,一同探索这个迷人的物理王国。

核心概念

原理与机制

在上一章中,我们已经对超导这种奇特的零电阻现象有了初步的印象。你可能会想,零电阻不就是意味着电子在导线里畅通无阻,就像一辆行驶在完美无摩擦力公路上的汽车吗?这个类比很直观,但它只说对了一半。超导体的内涵远比一个“完美导体”要深刻和奇妙得多。

真正的超导:不止是零电阻

为了理解这一点,让我们做一个思想实验。想象我们有两种神奇的材料。材料A是一种假想的“完美导体”,它唯一的特性就是在某个温度之下,电阻完全消失。材料B则是一种真正的超导体。现在,我们把它们都放在一个磁场中,然后从高温(此时它们都处于正常状态)冷却到它们的“神奇”温度以下。会发生什么呢?

对于完美导体A,根据我们熟知的电磁感应定律,它的内部磁通量会保持不变。在冷却前,磁场已经穿透了材料;当它变为完美导体后,这些磁场线就会被“冻结”在里面。所以,最终材料A内部的磁场强度和外部磁场是一样的。

但超导体B的表现则完全不同。当它跨过临界温度进入超导态的那一刻,它会主动地、毫不留情地将所有内部的磁场线“驱逐”出去!最终,超导体B的内部将是纯净的、没有任何磁场的。这种现象被称为迈斯纳效应(Meissner effect)。迈斯纳效应告诉我们,超导并非仅仅是电阻为零,它是一种全新的物质量子态。它不是被动地维持现状,而是主动地创造一个零磁场的内部环境。这才是超导真正的“身份证”。

微观探秘:电子的“协奏曲”

那么,这个宏观上的神奇现象,其微观根源又是什么呢?这些向来相互排斥的电子,是如何“同心协力”地组织起来,实现零电阻并驱逐磁场的呢?

线索来自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原子核。在1950年,科学家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对于同一种元素(例如汞),如果你用它更重的同位素来制作超导体,它的超导临界温度 TcT_cTc​ 就会变低。这被称为同位素效应​。这太奇怪了!同位素的化学性质和电子结构几乎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原子核的质量。这就像发现一个舞厅里舞者跳舞的节奏,居然取决于地板的木材有多重一样。

这个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却成了揭开超导之谜的“罗塞塔石碑”。它强烈地暗示,那个笨重的、由原子核构成的晶格,在电子的“舞蹈”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更具体地说,是晶格的振动——也就是​声子(phonons)——在其中“牵线搭桥”。事实上,理论和实验都表明,临界温度 TcT_cTc​ 和晶格的特征振动频率有关,而后者又反比于原子质量 MMM 的平方根。这就完美地解释了同位素效应:原子核越重,晶格振动越慢,临界温度就越低。

有了这个线索,John Bardeen, Leon Cooper, 和 Robert Schrieffer 在1957年提出了伟大的BCS理论。想象一下,一个电子在晶格中穿行,它带的负电荷会吸引周围带正电的原子核,使得晶格发生微小的畸变,形成一个短暂的、局域性的正电荷富集区。就像小船划过水面留下的尾迹,这个“正电荷尾迹”会吸引另一个恰好在附近的电子。通过这种方式,两个电子间接地形成了一种微弱的吸引力,克服了它们之间直接的静电排斥,携手组成了一个束缚对——库珀对(Cooper pair)。

这个库珀对是个奇怪的“复合粒子”。它由两个电子组成,所以总电荷是 −2e-2e−2e。更关键的是,在最简单的超导体中,这两个电子的自旋方向相反,使得整个库珀对的总自旋为零 (S=0S=0S=0)。在量子世界里,自旋为半整数的粒子(如电子)是费米子,它们孤僻而独立,遵循泡利不相容原理,不能有两个或以上占据同一个量子态。而自旋为整数的粒子(如库珀对)是玻色子,它们是天生的“社交家”,非常乐意挤在同一个最低能量的量子态里。

宏观量子态:无懈可击的集体

这一下,整个图景豁然开朗。当温度低于 TcT_cTc​ 时,材料中所有的库珀对都凝聚到了同一个、唯一的、能量最低的量子态上。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政的个体,而是形成了一个跨越整个材料的、步调完全一致的“量子宏观波函数”。这就像一个纪律严明的军队,所有士兵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这个宏观量子态是异常稳固的。它被一个称为​能隙(energy gap) Δ\DeltaΔ 的“护城河”保护着。要干扰这个“军队”的行进(也就是产生电阻),比如通过碰撞打散一个库珀对,你必须提供至少 2Δ2\Delta2Δ 的能量,才能将这对“士兵”从队列中拆散。在低温下,晶格中的杂质或热振动等常见的“捣乱分子”,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来跨越这个能隙。因此,这个由库珀对组成的超流体可以完全无视这些障碍,畅行无阻,这便是零电阻的来源。这个能隙的大小与临界温度 TcT_cTc​ 直接相关,并且会随着温度升高而减小,最终在 TcT_cTc​ 时完全消失,超导态也随之瓦解。

两种尺度,两种宿命

现在我们有了微观的图像,再回头看宏观的现象,会发现两个描述超导行为的关键“尺度”,它们像一对宿命的孪生兄弟,决定了超导体的性格和命运。

第一个尺度是​伦敦穿透深度 λL\lambda_LλL​。我们之前说迈斯纳效应会把磁场完全驱逐出去,这其实是一种理想化的说法。实际上,磁场会在超导体表面“挣扎”一下,渗入一小段距离才会按指数规律衰减为零。这个特征距离就是 λL\lambda_LλL​。它本质上是表面超导电流产生反向磁场以抵消外部磁场的作用范围。

第二个尺度是​相干长度 ξ\xiξ。它描述的是库珀对“波函数”空间变化的特征尺度。你可以把它粗略地理解为库珀对的“尺寸”,或者说,是超导有序性从一个地方“感知”到另一个地方的距离。比如在超导体和绝缘体的边界,超导的性质不会瞬间消失,而是在一个大约为 ξ\xiξ 的范围内逐渐减弱为零。

超导体的故事,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两个长度 λL\lambda_LλL​ 和 ξ\xiξ 之间“斗争”的故事。它们的相对大小,由一个叫做​金兹堡-朗道参数 κ=λL/ξ\kappa = \lambda_L / \xiκ=λL​/ξ 的量来描述,直接将超导体划分为两大阵营:

第一类(Type I)超导体:这类超导体的相干长度比穿透深度要大(ξ>λL\xi > \lambda_Lξ>λL​ 或 κ<1/2\kappa < 1/\sqrt{2}κ<1/2​)。你可以想象,维持超导-正常态界面的“成本”很高。因此,这类超导体性格很“刚烈”:在低于临界磁场 Hc(T)H_c(T)Hc​(T) 时,它完全排斥磁场,处于纯粹的超导态;一旦外部磁场超过了 Hc(T)H_c(T)Hc​(T),它就索性完全放弃抵抗,整个材料瞬间转变为正常的导体态。它的相图上只有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超导或正常。

第二类(Type II)超导体:这类超导体的穿透深度比相干长度要大(λL>ξ\lambda_L > \xiλL​>ξ 或 κ>1/2\kappa > 1/\sqrt{2}κ>1/2​)。对于它们来说,形成一个超导-正常态的界面,在能量上反而是“划算”的。因此,它们的行为更加“柔韧”。当磁场超过一个较低的临界值 Hc1H_{c1}Hc1​ 后,它们并不会立刻“投降”,而是允许磁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进入:形成一个个被称为磁通涡旋(vortex)​的细小管道。在每个涡旋的中心,材料是正常态的,允许磁场线穿过;而在涡旋之外的广大区域,材料依然保持超导。每个涡旋携带的磁通量都是量子化的,大小为一个基本磁通量子 Φ0=h/2e\Phi_0 = h/2eΦ0​=h/2e。这些涡旋会像棋子一样在材料中排列成规则的点阵。随着外部磁场的增强,进入的涡旋越来越多,点阵也越来越密集。直到磁场达到一个更高的上临界场 Hc2H_{c2}Hc2​,涡旋的核心区域互相重叠,整个材料才最终转变为正常态。

从一个简单的零电阻现象出发,我们进行了一场深入量子世界的奇妙旅程。我们看到了电子如何通过与晶格的共舞而配对,这些配对又如何凝聚成一个宏观的量子态,从而获得了刀枪不入的“金身”。我们还理解了两种基本尺度的竞争如何塑造了超导体截然不同的性格。这正是物理学的美妙之处:看似复杂的万千现象,背后往往隐藏着简洁而深刻的统一规律。

应用与跨学科连接

现在我们已经领略了零电阻现象背后的迷人舞蹈——电子如何配对成库珀对,并以一种集体、相干的方式运动。这本身就是一个深刻而美丽的物理学洞见。但物理学的美妙之处不仅在于其内在的优雅,还在于它能为我们做些什么。当我们掌握了一个新的自然法则,就如同得到了一把前所未有的钥匙,能够开启通往全新技术和更深层次理解的大门。那么,零电阻这把“完美”的钥匙,为我们打开了哪些门呢?

让我们一起踏上这段旅程,看看这个奇异的量子态如何在从医疗诊断到基础物理研究的广阔领域中大放异彩。你会发现,这些应用不仅仅是工程上的奇迹,它们本身就是对物理学统一性与力量的颂歌。

完美的力量:无损输电与强磁场

最直观地,零电阻意味着电流流过超导体时不会产生任何热量。这与我们日常经验中的电炉、灯泡等截然不同,后者正是利用电阻的焦耳热效应来工作。因此,如果你想设计一个加热元件,超导体将是你最糟糕的选择,因为它根本不会发热!

这个“缺点”恰恰是超导体最大的优点。无焦耳热意味着能量的无损耗传输。想象一下,如果我们的电网由超导电缆构成,那将节省多少因电阻而白白浪费的能源!更进一步,我们可以让电流在一个闭合的超导线圈中“永久”地流动,无需任何外部电源来维持。这种持续不断的电流被称为“持久流”,它将能量以磁场的形式稳定地储存起来。这使得超导体成为了制造强大电磁铁的理想材料。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超导体虽然“完美”,却也“脆弱”。当电流自身产生的磁场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它会反过来“杀死”超导态,使材料恢复到有电阻的正常状态。这个临界磁场(或与之对应的临界电流)是超导体实际应用的一个关键限制。这就引出了一个重要的区别:材料科学家发现的超导体可以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Type I)超导体,其临界磁场非常低,一旦磁场超过这个很小的值,整个材料就会立刻变为正常态。它们就像一个脆弱的玻璃杯,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破碎。而第二类(Type-II)超导体则更为“坚韧”。它们允许磁场以“磁通涡旋”的形式穿透其内部,同时在涡旋之外的广大区域仍保持零电阻。这种状态可以一直维持到比第一类超导体高得多的“上临界磁场”Bc2B_{c2}Bc2​。正是这种对强磁场的非凡容忍度,使得第二类超导体成为了构建医用磁共振成像(MRI)设备和大型粒子加速器(如LHC)中那些强大磁铁的唯一选择。

物理学家和材料科学家们并未止步于此。他们发现,通过在第二类超导体中巧妙地引入微小的缺陷(如纳米尺度的杂质或晶格错位),可以像钉子一样“钉住”那些试图运动的磁通涡旋。当涡旋被钉住无法移动时,即使在很强的电流和磁场下,材料也能保持零电阻状态。这个“涡旋钉扎”的过程极大地提高了超导体能够承载的临界电流密度,是设计和制造高性能超导线材的核心技术,完美地体现了基础物理理解与先进材料工程的结合。

聆听量子世界的低语:SQUID与精密计量

零电阻的魅力远不止于“大电流、强磁场”这类“力量型”应用。作为一种宏观量子现象,超导还为我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精密测量工具,让我们能够“听”到量子世界最微弱的低语。

其中最惊人的发现之一是“磁通量子化”。在一个闭合的超导环路中,所能捕获的磁通量不是连续的,而是以一个被称为“磁通量子”Φ0=h/(2e)\Phi_0 = h/(2e)Φ0​=h/(2e) 的最小单位一份一份地存在。这里的 hhh 是普朗克常数,eee 是基本电荷。这个公式本身就令人震撼——它将一个宏观可测的磁通量 Φ0\Phi_0Φ0​ 与最基本的量子常数联系在了一起。这意味着,在超导的世界里,磁场不再是无限可分的。

基于这一原理,物理学家发明了一种叫做“超导量子干涉仪”(SQUID)的装置。SQUID的核心就是一个含有两个“薄弱环节”(约瑟夫森结)的超导环路。它的工作原理类似于光学中的双缝干涉实验,只不过干涉的不再是光波,而是超导电子的宏观量子波函数。通过环路的磁通量每增加一个磁通量子 Φ0\Phi_0Φ0​,SQUID中的电流就会经历一个完整的周期性振荡。由于能够极其精确地探测到这种振荡的微小变化,SQUID对磁场的敏感度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水平。一个典型的SQUID可以分辨出地球磁场十亿分之一甚至更小的变化。

这种极限灵敏度使其在多个交叉学科领域大显身手。在生物医学中,SQUID被用于绘制大脑神经活动产生的微弱磁场(脑磁图,MEG),为研究认知和诊断神经系统疾病提供了无创的新窗口。在地质学中,它被用来进行精密的矿产勘探和地球物理研究。

另一个基于超导宏观量子效应的精密计量工具源于“交流约瑟夫森效应”。当你给一个约瑟夫森结施加一个恒定的直流电压 VVV 时,它会产生一个频率极高的交流电,其频率 fff 与电压 VVV 之间存在一个极其精确的关系:f=(2e/h)Vf = (2e/h)Vf=(2e/h)V。这个关系同样只依赖于基本物理常数。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测量一个频率(现代技术可以做到极高的精度)来定义一个电压。事实上,当今世界的电压标准正是基于这项效应建立的。

深入内部:作为量子实验室的超导体

到目前为止,我们讨论的应用都是利用超导体的成品。但超导体本身也是一个绝佳的“量子实验室”,科学家们发展出各种巧妙的技术来“窥探”其内部的量子奥秘,这些技术本身也成为了凝聚态物理研究的强大工具。

我们如何“看到”超导理论核心的“能隙”Δ\DeltaΔ 呢?答案是“量子隧穿”。想象一个由“超导体-绝缘层-正常金属”(S-I-N)构成的三明治结构。根据量子力学,即使电子的能量不足以“翻越”绝缘层这道墙,它也有一定概率“隧穿”过去。实验发现,只有当施加的电压 VVV 使得电子获得的能量 eVeVeV 大于超导能隙 Δ\DeltaΔ 时,隧穿电流才会显著增加。通过测量电流随电压的变化率(即微分电导 dI/dVdI/dVdI/dV),我们可以直接绘制出超导体中的电子态密度。在∣E∣<Δ|E| < \Delta∣E∣<Δ 的能隙区域内,态密度为零;而在能隙边缘 ∣E∣=Δ|E| = \Delta∣E∣=Δ 处,态密度出现尖锐的峰值。这为BCS理论的预测提供了最直接、最壮观的实验证据。这种“隧穿谱学”技术非常强大,甚至能够分辨出像二硼化镁(MgB₂)这样具有两个不同大小能隙的复杂超导体。

在“正常金属-超导体”(N-S)界面上,还存在一种更为奇特的量子过程,称为“安德里夫反射”。当一个能量低于能隙 Δ\DeltaΔ 的电子从正常金属射向超导体时,它无法以单个粒子的形式进入。但它可以“拉上”金属中的另一个电子,一同在超导体界面处形成一个库珀对并进入超导体。为了满足电荷守恒,这个过程会同时在正常金属中“反弹”回去一个电荷相反、动量几乎相反的“空穴”。这个过程就像一个电子变成了空穴“镜子”里的像,它深刻地揭示了超导态粒子-空穴对称的本质。

所有这些精巧的实验和奇异的现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超导是一个纯粹的量子力学王国。经典物理,如把电子视为小钢珠的德鲁德模型,虽然能粗略解释普通金属的电阻,但它预言即使在绝对零度,由晶体缺陷导致的“剩余电阻”也永远不会为零。超导体的存在,彻底宣告了这种经典图像的破产,迫使我们必须用量子力学的语言来描述物质世界。

新的疆界:拓扑量子计算

超导的故事还远未结束。在物理学的前沿,研究人员正在探索一类更为奇异的“拓扑超导体”。它们被预测在其边界或末端存在一种名为“马约拉纳零模”的特殊准粒子。马约拉纳费米子是一种神奇的粒子,它同时是自己的反粒子。

这些马约拉纳准粒子被认为是构建“拓扑量子计算机”的完美基石。在普通的量子比特中,量子信息非常脆弱,容易受到环境噪声的干扰而丢失。而拓扑量子比特将信息非局域地编码在两个或多个相距很远的马约拉纳模式的关联之中,这种编码方式对局域的噪声具有天然的免疫力。

一个惊人的预测是,通过这样一个拓扑超导线,电子可以在两端之间实现“量子隐形传态”——一个电子在一端注入,与马约拉纳模式作用后,在另一端以一个确定的方式“重生”。实验上,这种非局域过程会表现为一个大小为 e2/he^2/he2/h 的精确量化的电导值,无论两端与导线的耦合强度如何。这不仅是马约拉纳物理的决定性证据,也为通往容错量子计算的梦想之路点亮了一盏明灯。

从无损电缆到大脑扫描仪,从电压标准到探索宇宙起源的加速器,再到未来量子计算机的基石,超导的研究和应用跨越了工程、材料、化学、医学和信息科学的边界。它生动地展示了基础科学的发现如何能够深刻地改变我们与世界互动的方式,并不断地将我们引向更深邃、更美丽的未知领域。

动手实践

练习 1

超导是一种微妙的物相,仅存在于临界温度 TcT_cTc​ 和临界磁场 HcH_cHc​ 以下。本练习将通过一个广泛接受的经验模型,探讨这两个参数之间的相互作用。通过计算在特定临界场下所需的工作温度,你将对超导态的稳定性极限获得实践性的理解,这是任何技术应用的关键考量。

问题​: 一个材料科学实验室正在表征一种新型 I 类超导合金。观测到该材料在临界温度 TcT_cTc​ 以下会排斥所有磁场并表现出零电阻。然而,如果该材料受到一个超过随温度变化的临界磁场 Hc(T)H_c(T)Hc​(T) 的外部磁场,这种超导态就会被破坏。对于许多此类材料,临界磁场与温度 TTT(其中 0≤T≤Tc0 \le T \le T_c0≤T≤Tc​)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以下经验公式来建模:

Hc(T)=Hc(0)[1−(TTc)2]H_c(T) = H_c(0) \left[ 1 - \left( \frac{T}{T_c} \right)^2 \right]Hc​(T)=Hc​(0)[1−(Tc​T​)2]

此处,Hc(0)H_c(0)Hc​(0) 是绝对零度(T=0T=0T=0 K)时的临界磁场。

对于一个特定的应用,需要在其临界磁场恰好是绝对零度时值的五分之二的温度下操作该超导体。确定这个工作温度 TopT_{op}Top​。请将最终答案表示为以临界温度 TcT_cTc​ 表示的符号表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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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2

超导态的一个标志性特征是迈斯纳效应——磁场被完全排出材料内部。本练习将通过计算伦敦穿透深度 λL\lambda_LλL​ 来量化这一现象,它是外部磁场衰减的特征长度尺度。理解 λL\lambda_LλL​ 对于掌握超导体如何与磁场相互作用至关重要。

问题​: 在一个材料科学实验室中,一种新的金属合金被冷却到其临界温度以下,并被发现是一种超导体。实验分析表明,参与超导态的单个电子(即“超导电子”)的数密度为 ns=5.00×1028 m−3n_s = 5.00 \times 10^{28} \, \text{m}^{-3}ns​=5.00×1028m−3。根据超导的伦敦理论,外部磁场不会深入穿透材料,而是在一个被称为伦敦穿透深度 λL\lambda_LλL​ 的特征长度标度上呈指数衰减。计算这种新合金的 λL\lambda_LλL​ 值。

使用以下基本常数:

  • 真空磁导率,μ0=4π×10−7 H/m\mu_0 = 4\pi \times 10^{-7} \, \text{H/m}μ0​=4π×10−7H/m
  • 电子质量,me=9.11×10−31 kgm_e = 9.11 \times 10^{-31} \, \text{kg}me​=9.11×10−31kg
  • 基本电荷,e=1.602×10−19 Ce = 1.602 \times 10^{-19} \, \text{C}e=1.602×10−19C

将您的最终答案以纳米(nm)为单位表示,并四舍五入到三位有效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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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3

本练习将深入探讨超导电性最引人注目的特征之一:宏观尺度上的量子力学现象。当磁通量被困在超导环中时,它不能取任意值,而是被量子化为磁通量子 Φ0=h/(2e)\Phi_0 = h/(2e)Φ0​=h/(2e) 的整数倍。利用假设的实验数据,你将确定这些被困量子单位的数量,从而将一个宏观测量值与一个基本的量子原理直接联系起来。

问题​: 一个材料科学研究小组正在研究一种新型高温超导体的性质。他们用这种材料制造了一个细小的薄环。然后,在垂直于环平面的弱磁场存在下,将该环冷却到其超导临界温度以下。在环进入超导状态后,外部磁场被关闭。由于零电阻现象,环中建立了持续电流,这反过来又在其中心孔内捕获了稳定的磁通量。

一台高精度磁力计测得该捕获磁通量的大小为 Φtrap=1.4475×10−14 Wb\Phi_{trap} = 1.4475 \times 10^{-14} \, \text{Wb}Φtrap​=1.4475×10−14Wb。在超导体中,载流子是电子对(称为库珀对,Cooper pairs),而被捕获的磁通量受量子力学约束,必须是一个称为磁通量子的基本常数的整数倍。

已知普朗克常数 h=6.626×10−34 J⋅sh = 6.626 \times 10^{-34} \, \text{J} \cdot \text{s}h=6.626×10−34J⋅s 和基本电荷 e=1.602×10−19 Ce = 1.602 \times 10^{-19} \, \text{C}e=1.602×10−19C,请确定超导环中捕获的磁通量子的整数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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